现在位置:首页> 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三十五周年征文专栏
|
骑马过河 作者:马背上小桦树
|
1983年元旦后不久,我接到大青山护林中队一纸“考试合格,请在20日上午8点到护林中队报道”的通知。收到通知那天是19日,这样,我告别了砖厂在东南山的清林山场,告别了牛大吹、赵小二、张三东、王二奎他们,扛着行李下山到大青山镇。在姐姐家里,她又为我赶面条。她切的面条比挂面还细,加上蘑菇打卤,非常美味可口。那天,我边饱餐面条边和姐姐简单叙旧。然后就扛着行李来到钱师傅家。见我到来,钱师傅就捶胸顿足地说:你咋不早来?小何刚走。是我们一家人还有秋芬、小莲送的站。她要坐4天火车才能到宁波呢……我问:她不是说昨天走吗?钱师傅说:按计划是昨天走的,返城手续都办完了。可昨天没买到火车票,才今天走。我又问:她会来信吧?钱师傅又笑。说:我说你小子可真隔路。到了这步田地,你还大拉乎吃地(不循规矩,盲目自大)问人家来不来信干啥!钱师傅的话,让我心里沉甸甸地。
护林中队在大青山镇的南端,是红砖平房。我到会议室报道后,又有人陆续到位。人到齐后;护林中队的王队长就给我们讲话:同志们,欢迎你们来护林中队工作,我们是半军事化管理,我们护林中队的任务就是在大兴安岭的南坡负责护林防火工作。由于在哪里有南翁河林场、小古里林场、大黑山林场尚未开发。所以,哪里到目前还是无人区。在春秋两季常有山火发生,给国家造成严重损失。哪里频繁出现火灾的原因主要是人为火,主要是从嫩江、大杨树来的盲流(盲目进入者) 在采木耳、挖药材时抽烟、升火煮饭跑火造成的。此外,还有雷击火、地下火等多种自然火灾隐患。我们在防火期要骑马巡山,发现火情及时扑灭,发现盲流及时清理。今年春天,护林中队还准备在大黑山、大子阳山、南翁山、古里山、克青山陆续建防火瞭望塔,在塔上设发报机、望远镜,派专人瞭望。完善我们护林中队的硬件建设,更好地完成护林防火工作。我们在每年防火期的3月15日至6月15日和9月15日至11月15日中,都要上山骑马巡逻。从今天起,你们全部参加培训,学习护林防火知识和报务员业务。给你们上课的是大兴安岭军分区的刘中席教练和护林队报务班班长王远锋同志。大家用掌声欢迎!
刘中席是年轻的军人。他说:当报务员收发电报看似简单,但不是人人都能当报务员的。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是20人学习,最后顶多能有10人胜任。你们要珍惜机会,当不上报务员的,就去当护林员。你们说;是当报务员好还是当护林员好?我们都笑。他又说:从今天起大家只学9个数,就是123456789。我们叫它“腰两参肆伍陆拐捌勾洞”。我们还要把这9个数变成“码”;这“码”还分长码、中码和短码。都要用手上的发报键盘用“点”和“横”敲出来。如“腰”,若打在“中码”发报键盘就是“滴,搭——”。“两”是“滴,滴,搭——”。“参”是“滴,滴,滴,搭——”。“肆”是“滴,滴,滴。搭——搭——”只有“伍”特殊,是“滴,滴,滴,滴,滴”。“陆”是“肆”的倒置“搭——搭——滴,滴,滴,”。“拐”是“参”的倒置。以此类推。你们首先要熟练掌握9个数中的不同码数。所谓收发电报就是用4个任意码设为一组,每一组都用“密码”破译成文字,形成“绝密”、“机密”、“普密”三种文件。最后考试要求每个人在1分钟内要抄写或发出130组数码才算合格。现在开始学习吧。
王远锋教练为我们每个人发一个实习用键盘。于是,整个会议室立马变成“滴滴搭搭”的敲打声。
在3个月时间里,我们在刘中席、王远锋两位教练的教学中,都努力学习收发电报技术和技能。在最后的考试中只有张龙玉、王发、韩连富、雷小军、李中成我们6个人成为合格的报务员。
护林中队原有人员80人,分1、2、3个分队,还有1个机动分队。我们学习期满后,全部补充到4个分队中。每个分队配备一台无锡产的电报机,我和王发被分配到第3分队。从3月8日起,4个分队陆续开始上山执行护林防火任务。由于护林中队只有一台汽车,4个分队就分4批上山。我们第3分队是最后一批上的山。
那天,那台东风汽车的货斗里装了100块豆饼、11麻袋大米、3麻袋士豆、半麻袋大粒盐、4坛子榨菜、3箱子海带、2桶豆油。在装上这些物品的同时,汽车货斗里又站进我们30多个人。我们人挤人、人挨人站满了汽车货斗。为了安全;在汽车货斗的箱上插上几个木杆,木杆间用大铁链子围上,我们就用一只手牢牢抓紧冰凉的铁链子,在货斗里逛来逛去向前行驶。那场景和运猪、运牛或押送犯人差不多。汽车颠簸着沿山路艰难行驶了一天,过了翠峰、四岭峰和蚂蚱山后,天黑时把简易公路跑到头,到达了大黑山。
大黑山总部,是护林中队设在这里的“大本营”。也叫“指挥部”。在指挥部的东面,就是比在大青山镇里大了好几倍的多布库尔河。这里有一幢砖房,有饭堂招待所和商店。还有一个住在砖房不远处帐篷里的机动队。在那个只能容下两名“顾客”的商店里,只能买到卖劣等烟、白酒、罐头、扑克和象棋。在大黑山的山顶,新建成的防火瞭望塔刚刚建成投入使用。我们报务工作的程序是;设在大黑山瞭望塔为前线台,我的教练王远锋是台长。大青山护林中队后方总部为后方总台,我的教练刘中席是台长。他在教我们3个月报务学习后就从部队转业留在护林中队里当报务员了。在这里,我还知道了:我们的3个分队分别是1分队即南翁河分队,2分队即小古里分队,我们3分队即二岭子山分队。在我们之前,南翁河分队和小古里分队已经跨过多布库尔河到达指定的地点了。而我们二岭子山分队也将在明天跨过多布库尔河,骑马奔赴200里外的二岭子山建队。是晚,我们领到鸭绒被和气褥子。住在大黑山招待所里。那个招待所实际上只能住下10个人的大炕,我们30多人就全部赤条条一颠一倒你脸挨着我脚,我脚挨着你脸,互相闻着臭味,谁也别怪谁的脚臭味大。全部挤着在那个大炕上睡觉了!本来我们都不想脱衣服睡觉,可满族兄弟分队长李庆一面把背着的双筒猎枪立在墙角,一面命令:全他妈给我脱光了睡,怕啥?都是臭小子,全一样。不脱衣服不更挤梃(挤死人)吗!他还警告我和王发:电台放好了吗?若你俩经管(保管)不好电台,我就劁了你俩!
第二天,我们把帐篷、用汽油筒改装的炉子、炉筒子、豆饼、大米、榨菜、土豆子、海带、大粒盐、电台、豆油、蚊帐、斧子等一应物品全装到一台东方红拖拉机牵引的后货斗里。装了“上尖”(满满)一车斗!由拖拉机拉着奔向多布库尔河上的简易木桥往二岭子山那个神秘的方向开去了。随后,我们每人又分到一匹马,分队长李庆背着双筒猎枪发号施令。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现在去二岭子山建分队,由于没有公路,大家骑马翻山搂沟(跑)。拖拉机上的后勤物资会送到二岭子山上。谁不会骑马的请举手!我们新来的4名队员都举起了手。李庆就笑着说:我告诉你们:谁从马背上掉下来摔着了都活该!这马都是从内蒙古新买来的、也是训练好的马,马鬃没剪过,马蹄也没烙过。你只管勒紧马鞍子,登紧马蹬子,用双腿枷住马肚子、轻拽嚼扯子就行了。把鸭绒被、气褥子放进“马搭子”里。(搭放在马背上装东西的布胶袋,)马在搂沟(跑) 太快时你就闭上眼睛,趴在马背上。反正掉下来摔着了活该!
给我们训完话,李庆又重点指导大家怎样备马鞍子、戴马嚼子(僵绳)。所有人全都翻身上马,威风凛凛地来到多布库尔河边,准备通过简易木桥向二岭子山进发。可到了河边,人们全都傻了眼!原来,那多布库尔河正在“跑冰排”,(化开的大、小冰块在河水上漂浮流下)那座简易木桥刚被一块偌大的冰排冲毁,桥板七零八落飘浮在河面上!面对这个突变,队长李庆眼都直了!许久,他骂道:他妈个X !小伙子们:你们都是跑腿子没结婚吧?学我结了婚的人就这么干。他跳下马就把棉裤脱了,扛到脖子上。又翻身上马。说:我命令:全把棉裤给我脱了。扛着棉裤!骑马过河!别让水把棉裤打湿了!这河水冰凉,大腿在河里被冷水“扎”过后,再穿上湿棉裤会影响你们以后的婚姻。说完,他率先骑马过河。高喊:跟着我,枷紧马肚子!扛好棉裤!过河!
下水后,漂着冰块的河水冰凉透骨!仿佛是无数的钢针一齐扎入到大腿里,冷到全身。马在河里没走上几步,看着河面一下就变宽了变大了,满眼是冰和水,起伏流动“哗啦哗啦” 撒野让人胆战心惊。那浪和冰浩洁荡荡,淹没了马背,击打着马的全身,使马在河里脚步不稳,一步三摇。有时河水里冰排中只能看到马儿高高扬起的头,只有自己的上半身在河水上面。下半身麻木了,不是自己的了!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吹来,处处风声水起让人又冷又怕遇寒更栗,仿佛在冰水里没有尽头地飘浮。只感到浑身发麻瑟瑟发抖,上牙“嘎嘎”地磕着下牙,腮帮子打鼓!冷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晃如一日三秋终于拧着头皮咬紧牙关过了河。
在河边,李庆光着大腿,背着双筒猎枪抱我们一一的下马!他还不断表扬我们:好小子,还行,挺过来了!一边穿棉裤去!别着凉。当他把最后一个过河的王发抱下马时,他问王发:你的棉裤呢?王发垂头丧气地说:我害怕,就扒在马背上了,让河水就把棉裤冲跑了……
李庆就跺脚指鼻子骂他:你他妈咋这样完独子(没用)呢?还扒在马背上了,马背上是河水是冰排你看不着?你以为是大姑娘被窝?好扒是吗?李庆一脸怒火,双手叉着腰,下边露着大腿,还背着双筒猎枪!那样子又威风又滑稽,让人发笑。可人都不敢笑,都怕他了!
李庆骂够了王发,又骂我们:你们都他妈围着看啥看?没看过?还不麻溜地(快点)穿棉裤!他又把自己的棉裤丢给王发。命令他:穿上棉裤!那王发就哭了。抹了把泪说:队长,我不能穿你的棉裤。我……队长李庆举起手就要打王发。又骂:你再他妈跟我艮不溜丢地,(不干脆、不开通)我他妈体登了(打残废)你!煞楞(快点)穿棉裤!王发最后哆嗦着穿上了李庆又肥又大的棉裤。让我们无比感动!我们都纷纷把棉裤套脱下来让队长李庆穿上,他来者不拒,穿了一件又一件。最后,他还笑:我这下成了戏台上“打锣”的了!
李庆最后说:王发棉裤被河水冲走责任在我,是我忘了问一下谁“晕水”了。晕水的人该让别人给扛棉裤。咳!任胖子呢?“我在这”。一个30多岁的老队员应声站出。李庆问他:你是老队员了,咋不帮我问问谁晕水?好了,这事过去啦。傲多海呢?“我在这”。又一个年轻小伙子出列。你知道你该干啥吧?“知道”。李庆就把双筒猎枪摘下递给他。说:最好两只狍子,头一顿,吃的多。你先走吧,傲多海上马飞驰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李队长又说:现在,我们开始上二岭子山,我打前锋,任胖子断后。任胖子,要是有一新队员从马上摔下来的,我拿你是问。
任胖子说:放心吧队长,4名新队员都骑老马,非常稳,你不吓唬他们4人就行了。任胖子又嘱咐我们:你们4个人把嚼扯子松放到手上就行了,马会跟着马队跑。骑马时身子随马背前仰后合,省着铲屁股。
骑马的感觉让人新鲜刺激,我们4名新队员被夹在马队中间。上路不久,马队就开始搂沟,只感到两耳生风,身边的树林往后退,那马在扬蹄疾跑之间,刨出的落叶和泥工纷纷扬起,甚嚣尘上。让人睁不开眼睛。遇有水沟,那马扬蹄飞过,迸出的泥浆,溅在人的身上脸上。上山时,马队慢走,那马就极度放松,不时把尾巴甩到你背上,把尾巴上的尿湿打到你背上。前边的李庆和后边的任胖子不断提示我们;登紧马蹬子,坐稳马鞍子,别勒紧嚼扯子。又搂沟了!又一个山头被马队越过,又一个草甸子被马队跑过,又一片树林被马队穿过。马背上的我们又有一回“薄比韩城,实亩实籍,贡弓贡矢,一名息慎”的风光感觉。就这样,马队翻山越岭。终于在傍晚到达二岭子山终点。
我们的落脚点就是山坡草原。原来,那个叫傲多海的老队员,是“老达子”,(达斡尔族人)他已把猎回的两支狍子烤熟了等我们。李庆叫大家都先把马拴在草多的地方让马吃草,然后我们全吃“红烧狍子肉”。吃完手抓狍子肉。拿出气褥子用脚踏板往里打气,气褥子被打足气后足有3公分高,人钻进鸭绒被里拉上拉链趟在气褥子上睡觉很舒服。正是:青天一顶星星亮,天当帐篷地当炕。大山当枕头,森林来站岗。别有洞天,另一番风情。
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特别亮,也特别多。月儿特别明,也特别圆。山风特别清爽,也特别春寒乍凉。我把自己封闭在睡袋里,想:小何现在该到浙江老家正和家人团聚了吧?或许,她刚拧拧亮了台灯,铺纸落墨正在给我写信呢!我渐渐入睡,睡的特别香甜。还做了一个好梦!
(作者系哈尔滨知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