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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长的黄河上到底有多少渡口,很少有人能说清楚。在那动乱的年代有一个渡口上有一个豪华游轮的故事更是鲜为人知。
文革中的一九七零年我作为一名知青上山下乡来到了位于黄河畔的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在二十五团机务连当油料员。因为工作需要,经常要来回过黄河。我所在的团队在黄河的西岸,隶属鄂尔多斯高原的伊克昭盟叫吉乡。土地盐碱沙化,当地老百姓生活十分贫苦。而河东岸是内蒙古相对富饶的河套平原,巴盟五原县的柳昭。
黄河渡口的大小船只都掌握在东岸老乡手里,河西的人想过河特别是人少时,对岸无人过河时。也只好望着河面干着急,毫无办法。
兵团组建后,交通问题直接影响各连队的生活。过黄河是我们这些经常出差外出的人最头疼的事情了。
一天连长从团部开会回来带来一个令人兴奋的喜讯,兵团总部为了解决我们的实际困难,从北京给我们调拨了一条游轮,让我们连里马上派人到北京去接船。居说这条船的来历非同寻常,是当年作为国家主席的刘少奇携夫人王光美出访印尼时,印尼总统苏加诺赠送给刘少奇主席的。现在,在北京的,颐和园的昆明湖里。文革中少奇同志被打倒,这条船 自然被定为“封资修”的产物把它发配到边陲为屯垦戍边者效力,其经办过程我们难以得知。
连里派了技术最好的老职工侯师傅和张付连长到团部报到一起赴京接船。居老侯师傅回来讲述,这条船从北京装火车运到包头,再装汽车,运到东胜的黄河渡口,在那里入水后雇拖轮拖着长途跋涉来到我们这里耗时一个月。
老侯四十多岁五短身材的西北汉子,说话颇具幽默对知青有偏见
他在一次会上形容某个天津知青:“天黑你就别明,下雨你就别停,给我点小病可别要我的命,我可以少劳动。”我至今记忆很深。
在他接船回来的第二天,他到油库来找我。说:“这狗日的船得吃细粮。”我不解的问:“机器怎么还吃粮,”老候哈哈的大笑说:“是汽油,要100号的航空油。”我说那没问题,五原没有去临河,临河没有去包头买。不过出于好奇心,我想尽快去看看这条船。老侯满口答应。
没过几天,机会来了。我们团接来了一批来自上海崇明的新战友,团里命令由这条游轮来完成接人任务。
老侯和我还有陈付连长李排长,带着连里仅有的五辆汽车出发了,来的知青一百多人要分到九个连队去。
当我们来到黄河边时,我看到了停泊在渡口的游轮,在哪个年代,称得上是一条豪华游轮,可那时人们不知什么叫豪华。
在波涛澎湃的黄河水中,它宛如一只轻盈的海鸥。天蓝色的船体,乳白色的船舱和甲板。宽敞明亮的驾驶舱,一排排松软的牛皮座椅。给人耳目一新的直觉。这条游轮的整体材料是玻璃钢和有机玻璃,由于我们见识少,只是用手摸着不是钢铁却坚硬无比。
老候,指挥着我们,还有各连接新兵的同志登上游轮。自己解开缆绳,坐在驾驶员的坐位上,神气十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在机器的发动电钮上。像开汽车一样,鸣着汽笛,这条船乘风破浪平稳的驶向对岸。
回程时,渡河的人多,按不同的连队分批。我们自然是近水炉台先得月。机务连和副业连的十几个人和我们第一批。
看着这些兴高采烈,搬着行李登船的上海知青们,谁能想到他们和我是仅有的,有幸享用过着条豪华游轮渡黄河的知青。
在游轮就要接近黄河西岸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船托底搁浅,机器也嘎然而止。老侯,用脚踩着离合器,不停的按着启动电钮,机器怎么也发动不着。只见他豆大的汗珠,在脑门上沁出,嘴上不停的唠叨着:“毁了,毁了。”
这条船真的让老侯言重了,是毁了。是毁在谁手里那?没有结论。后来它被拖上黄河的西岸,因为西岸是硬质堤岸,地势高,不受黄河涨水和改道的侵袭。机器被大拆八卸,是发动机的曲轴断了。由于是进口货没有配件,这条豪华游轮从此结束了它远征西部的历史使命。 雅加达是它的起点,黄河是它的归宿。
这条船在黄河西岸搁置了多少年,它的最终下落我一无所知。我每每渡河时,总要去看它一眼。当时这条船并没有指派专人看管,当地的老百姓对它却秋毫不犯。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古朴民风,我至今刻骨铭心津津称道。
当年的秋天,我们连里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一位天津知青的父亲在来队探亲归途时,游渡黄河时惨遭不幸,溺水身亡。
我参加了遗体打捞,打捞后的遗体就停放在游轮船舷旁。为了给死者守灵和料理后事,连里派我等,四人在这条游轮上住了五个昼夜。这五个日日夜夜的经历,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夜深之时我躺在游轮船舱里。听着黄河波涛拍打堤岸的声音,想着皎洁月光下在冰冷的黄土地上躺着的老伯父的遗体,思绪万千百感交集。我似乎有些恨这条不争气的船,如果这条船能按计划的那样,开启定时航班的话,老伯父就不会这么早的命赴黄泉。
七四年底我返城了,离队前我想再看看那条船。由于正直黄河凌冻期,难以成行。这么多年,这条黄河上曾拥有过的豪华游轮,成了我永远的话题和故事。
(作者系天津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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