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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夺了走资派的权,也夺去了我念书的机会。随着百万红卫兵上山下乡的革命洪流,我走进了广阔天地,荒山拉野屎,遍地是茅房。上阶级斗争课,读生产斗争书,拜贫下中农为师,脱胎换骨,灵魂深处闹革命,说到底,就是干活,当农民。
我最怕的农活,要数插秧了。天刚亮就得吃完饭,于是乎,便赤足上阵。长长的几条绳,排了一溜人,每人插几撮。手脚慢点,就不用直腰了。腚朝上撅一天,不拽猫尾巴上不了坑。一点不亚于挨斗的滋味。若阴雨纷纷,电闪雷鸣。风助雨势,雨借风威,手脚 麻木浑身发抖。像得了伤寒病一般。蚂蟥不时还要叮在腿上,只有使劲拍打,非如此它是不会松嘴的。随后便是一溜鲜血,顺流而下。最叫人闹心的,腿上接触水的部位,密密麻麻起一片疙瘩,奇痒难耐,如抓心扯肺一般。时间长了溃烂流水,无药可治。除非脱离那发酵 的臭水。旱田播种,如同跟牲口赛跑。两头马在前开垅,随后是妇女踩格子,滤粪的一只手拿锹,一手拿筐,把堆放在周围的粪便,撒在垄沟里。最后播种,覆土。一付犁5-6人,真像马拉松赛跑。一天下来,混身汗土,腰酸腿痛。这里不用美国广播公司,而是用1…6…7乐谱的谐音。书读得越多越蠢,这里要的是触动灵肉的脱胎换骨。
集体户的生活是打翻的五味瓶,酸甜苦辣,饱一顿,饥一顿。油水越少越能吃,口粮半年见底。吃饭像打冲锋,一要吃得快,二要看得准。第一碗要快吃少盛,这样才能捷足先登,否则第二碗就轮不着了。有点像孙膑赛马,讲计谋。有时也撑得够呛,这时多是贫下中农遭殃,短命的是小鸡小狗。难怪有个老夫子李庆霖,给毛主席写信,要了三百块钱,聊补无米之炊。但大多数人还是回家向老子伸手,梁上君子毕竟少数。
招工 ,返城,是贫下中农上的又一课。这是十分精彩又十分深刻的一课。不但触及了灵魂,还触及到某些女知青的皮肉。一时间,社会上刮起了一股不正之风。难辨东西南北。因为名额有限,去留未卜,贫下中农掌握着生杀大权。一点不亚于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不同的是关公使的是青龙偃月刀,知青用的是灵与肉。我家成份过高,文化大革命赏了顶地主兼资本家的桂冠,又一次先天不足。每到政审,必被拿下。前后如此者四次。我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正好我哥在皮毛厂,搭了几顶皮帽子,略表一下心意,多乎哉,不多也。总算捡个落,回了城。
升学连梦都不敢做,根不红,苗不壮。黑不溜秋,靠边站。随着林彪摔死在温都尔汗,知青中如遇地震一般。林彪称红卫兵为替罪羔羊,羔羊只能做祭奠的牺牲。有一种被利用、被意奸的感觉。张铁生七、三年交了张白卷,后来被江青招录进了农学院。我也在那年考了一次,结果继续当我的农工。因为我头上的帽子还没摘下来,阶级斗争还在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每当同年青人讲起这段历史,竟有不知林彪何许人者。历史上的林彪暂且不说,单就文化大革命 ,最最最紧跟毛主席的副统帅,破天荒写在党章中的接班人。竟然要发动五七一工程政变,谋害毛主席。实行抢班夺权。如果林彪得逞,红卫兵又成了借用力量。我想这大概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初衷吧?我们誓死捍卫的文化大革命,意义何在呢?我们的青春年华就这样的被意奸了。
人要改变环境,同时,环境也在不断地改变着人。趟着水能把水搅浑,走路却要留痕迹。没有挫折的人生,或许不是完整的人生,不幸的人生有时是一种才富。让人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回味。我想这也许就叫生活吧?
我经历了这残缺的人生,承受了先天不足的考验。我很想把它告诉给年轻人。
(作者系吉林省通化农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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