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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第一年冬天,搬进自己亲手盖的茅草屋(集体户),虽然高不足2米,面积每间只有10来平方米,但毕竟有了自己的家。近半年多来一直住在老乡家里,同吃同住同劳动,所以搬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消灭身上的虱子,不让它带入我们的新家。
天气越来越冷,已经下了两场大雪,东甸大队的知青一批一批偷偷地跑了,集体户的成员一天一天地减少,他们基本上都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回到上海,剩下我们几个胆子比较小,家境太差,留了下来,只能怀着无限伤感的心情,每天晚上一遍遍读着他们从上海来的信,描述着一路上的种种经历和与家人团聚的喜悦。
东北的农村,冬天叫猫冬。天寒地冻,农活是很少的,只有上山采伐与下煤窑做煤(挖煤)。那一年(69年),中苏关系特别紧张,我们珲春县地处中苏边境,摩擦基本不断,根据毛主席的“深挖洞,广积粮”最高指示,我们生产队也在后山挖起了防空洞,生产队挖的所谓防空洞,实际上是在挖小煤窑。闲着没事,我跟队长要求也加入其行列。早上,冒着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戴上狗皮帽,裹着破棉袄,腰间用草绳一扎,手提着“疙石灯”(挖煤用的电石汽灯),踏着厚厚的积雪。这身行头与当地村民绝无两样。
小煤窑的工作,条件相当艰苦危险,开始挖主坑道时还可以,高1.6米,宽1.8米左右的主坑道用“东巴力”(朝鲜语)汉语叫“坑木”支撑着,以约25度斜坡往里掘进,没有一点机械设备,全靠镐头、铁锹,进到200多米就见到煤层,再顺着煤层分两条坑道继续往里挖,由于没有通风设备,里面的空气特别混浊,主坑道斜坡的土方全靠牛和毛驴拉出来。挖了300米左右就顺着坑道两边往回采煤,因为是第二层煤,地势高,渗水少,但煤层薄,煤的质量差,一般只有50公分左右。那采煤的活可够呛,一人一个草蒲团,盘腿坐在上面,五个人一字排开,一人两米见宽的掌子面(工作面),高度只有60公分左右,干活的时候,腰直不起,头抬不了,用小尖镐以固有的圆弧一镐一镐地把煤挖下来,再用铁锹装入箩筐,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把箩筐拖出来。掌子面向前进一米左右,身边就要用直径20公分的柞树树干撑住,还要在两面用力打上楔子,不然冒顶(塌方)的话可不得了。在一字排开的掌子面上,经验老道的人总是在最里面,干活的时候一般不许大声喧哗,在这特定的环境里,耳朵特别注意周围轻微的声音,只要看到耗子悠闲的身影及嬉闹声,心里就有几分踏实。记得有一次冒顶(塌方),那真是死里逃生,起初发现几个耗子从后面的废巷道里窜了出来,而且听到轻微的碎土的掉落声,大家停下手中的活,听了一会儿,以为没事,就继续干活,没多久,我觉得身后的顶板落下几块土块,接着就听见坑木被压扭曲的吱吱声,大家一看不好,扔掉工具就往外爬,一边爬一边看见旁边的坑木象麻花一样拧过来,巨大的顶板往下压过来,真是求生的本能使人向耗子一样往外窜,等我们爬到主坑道时,看到掌子面的顶板与地只有20来公分的空隙,把我这初下煤窑的吓得够呛,这种恐惧心理至今难忘。
坑道里的环境极差,空气混浊、潮湿,到处都弥漫着煤灰,身上散发着那股电石糊味、烟味、汗臭味,全身上下除了牙齿有点白,其余都是黑的。下班从坑道里出来,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呼吸着新鲜空气,提着“疙石灯”,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在回集体户的路上。那一年我还不满18岁。
以后几年,小煤窑的条件有所改善,有了卷扬机,通风设备,但危险性依旧,经常发生人员伤亡事故。以后我再也没有下过煤窑挖煤。至今,我还保留着当年使用过的“疙石灯”,让我经常回忆当年的事情。
(作者系吉林省珲春县凉水公社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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