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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3日晚,OTV东视广角播出了迎情人节之夜看通宵电影的新闻,影剧院赠送每对情人一份神秘的“小礼品”,围绕这份“小礼品”,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很正常”和“不像话”的观众来电累计显示,数字交替上升,反映了双方截然相反的观念在上海这个大都市中产生的剧烈碰撞,最后打了个平局停手。女儿说:“老爸,你为什么不浪漫一点,西装革履打扮一番,送妈妈一束玫瑰,让你的太太也惊喜一次?”我对正在洗碗的老公提意:“明天,我们一家到海边去渡一个
浪漫的情人节怎么样?”女儿说:“我才不会去做你们的电灯泡呢!”
第二天一早,老公陪着我向海边进发,公共汽车到了五四农场就到终点站了。我没有带老公向海边走,而是要他陪我到五七农场去看插队时的老连队。20多年的变迁,我从记忆中搜索它的踪影,却无从寻觅。突然从对面驶来一辆面包车,嘎然而止,车上跳下一位轻年人向我们询问到五七农场的路怎样走,我们向他说明自己的来意后,他热情地邀我们一起搭车寻找目的地。在一位当地老农的指引下,到了五七农场,下车时相互交换了名片,握手话别时特意关照我们,如下午回上海,可与他的手机联系,把我们一起带回上海。素昧生平,在这块伤心地遇到这样的好心人,在这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心头另有一番感慨。当我踏上这条熟悉的小路时,往事历历在目,我的青春就在这条小路上一年年消逝——
30年前,那是一个“火红”的年代,在上山下乡的热潮中,我随着浩浩荡荡的知青队伍开始踏上了人生的旅途。18岁的少女,怀着多少幻想和美梦,走出了喧闹的都市,面对一边是浩瀚的大海和充满野趣的芦苇,一边是广阔无垠的农田,新奇、兴奋把自己带入了另一个世界,长途跋涉的辛劳和饥饿全都忘却了。老知青举着红旗、拉开欢迎的横幅把我们接到连队,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一颗虔诚的心憧憬着如诗如画的未来……
随着时光的流逝,大海已失去了原有的魅力,芦苇也渐渐露出了狰狞,海风的怒吼和大海的咆哮常常把自己从睡梦中推醒,整天的劳动使手上的血泡一次次破裂逐渐转为老茧,翻开写下的一本厚厚的日记,前后所写的内容判若两人,再仔细从镜子中端详自己的容貌,白皙的脸蛋荡然无存,细腻的肌肤变得又黑又粗糙,特别是挖泥开河,肩膀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一天下来,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人都站不起来,随着连长的一阵吆喝,跟着大哥哥大姐姐后边一步一颤地继续挑泥土……
如今这条河浜四周都围起了网,并垒起了一道道玻璃屏障。没有等我开口,老公已向我介绍这是河浜里饲养螃蟹的缘故,以防螃蟹逃跑。走在这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上,昔日的棉花地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塑料大棚,在斜阳的映照下,栩栩生辉。那是一段不能忘记的回忆,几年农场生活,我从一个纯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饱经磨难的老知青,眼看连队的同事上调的上调,顶替的顶替,走了一茬又一茬,剩下的姊妹们也都成双成对,田间劳动相互都有一个照应。而我怀着决不向命运低头的执着,如不能离开农场决然独自一身!
可是,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我结识了一位在部队院校的军人,当棉花的小苗在地里刚刚露头时,绿色的使者把一颗爱情的种子播进了我的心田,并开始悄悄地萌芽。每当我拿着锄头在棉花地里给小苗锄草时,心中就燃起对来自远方“信鸽”的渴望。我怀着对军人特有的崇敬和那份特殊情感,在鸿雁传书中相互倾吐内心世界的感受时,没想到那个年代军旅生活也在向你挑战青春的极限!一场无端的悼念活动把他投进了大幕深处的军垦农场,从此天各一方,杳无音讯;我也因看上这位大兵得罪了父母相中的“毛脚女婿”,父母也不许我再回家门。我白天扛着锄头照例在骄阳似火的棉花地里耕耘,晚上也照例放下蚊帐在信纸上如泣如诉的“耕耘”……一天又一天,一封封退回来的信用橡皮筋捏成厚厚的两叠沉入小箱子的最深处;一年又一年,寄给我几本解放军报社的笔记簿已全部记得满满的,占去了小箱子底部的三分之一。昔日邮电员自行车的铃声已失去了震憾心灵的魅力,多少期盼,多少思念,都在这苦苦地等待中悄悄地湮灭;多少痛苦,多少愁肠,都在这默默的泪水中慢慢地流淌!我把几年节省下来的饭食钱用着路费到部队去寻找他,从江南到塞外几经周折,不但没的找到他的踪影,而且说他是现行反革命,不能与我见面,更不能与我结婚。回来时却大病一场。不知过了多少岁月,连队的知青几乎都走完了,地里的农活绝大多数都由知青“卖”给了当地的农民种植。有一个男青年见我一个女知青没有回城里,借帮助我种地的机会动起了我的歪脑筋,我一气之下跑到大海边对着大海痛哭了一场,在海风的吹拂下,蹰立了许久后,想到前些日子一个女知青跳海自杀的情景,心中紊绕着一个可怕的念头……望着如血的残阳,把余辉洒向无际的海面,泛起的浪花不比白居易笔下的“日出江花红胜火”逊色,明天的太阳一样会从大海的尽头升起,如此美好的明天,我为什么要自寻短见?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踩着高低不平的围埂,回到连队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随着“天安门反革命事件”的平反,我万分惊喜的收到一封来信,清秀的字迹是如此熟悉而又陌生,封存在心灵深处的他马上要来农场看我!这难道是真的?我捧着信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见面时我们默默相对了很久——想说,没有说出来;想说,不知从何说起;想说——彼此还需要说吗?
他回来了,他回到了我的身边,他什么都不在需要了;我够了,有了他,我什么都有了。然而,他并没有回到我的身边,农场不能接受一个受过政治处分的人,他被遣返到苏北农村,我跟随他一起到苏北帮他安顿下来。不久,农场来信让我速回单位签订劳务输出合同,在我离开农场的那天,我怀着特别复杂的心情,在竖立在连队旁边的电线杆上深深的刻上了“任美芳青春之墓!”,三步一回头、两步一滴泪的向连队方向告别:我匆匆的走了,象我匆匆的来;18岁带着青春欢笑的来,28岁丢下青春苦涩的走。
我的爱人,他在农村长大,并不在意到农村生活,只要两人彼此相守,我们到老到死无怨无悔。没有红烛,没有喜庆,没有宴请,没有祝福,就这样我们走到了一起。恢复高考以后,他经过几年的奋斗,终于有望调来上海,时光又为我们送来了爱情的结晶,我们推着童车中熟睡的小宝贝,她哪里知道,上海这么大,哪里才是我们的栖身之地?工厂的乒乓台上睡过,技校的仓库中住过,一年搬家好几次,老鼠、臭虫常常半夜来侵扰我们的睡梦,孩子的脸上不知滴了多少妈妈的泪。凭着我们的勤劳,凭着我们的智慧和对未来生活的执著追求,我们走过来了,脚下是踏踏实实的脚印,身后是曲曲折折的人生,头上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我沿着老连队的一条小径,一根根电线杆数过去,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刻有“任美芳青春之墓!”的电线杆。老公对我说,这里的电线杆也许已更换几荐了,还会留啥踪影。是的,我在昨天的睡梦中还梦见我的老连队食堂的地下室里办起了舞厅,食堂旁边宽敞的马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但到了此地,老连队的食堂变成了养鸡场,可以想见昔日养鸡场一定是鸡的乐园。但在非典的肆掠中现在却变成了一片荒芜,连一个人影也找不着。我怀着一丝凄凉离开了老连队,迎面碰巧遇上了骑自行车的邮电员,我几分诙谐的说,别人谈恋爱在花前月下,我们谈恋爱就是在这位邮电员的邮包里,疑憾的是往日的铃声再也听不到了。如今,情人节以神秘的“小礼品”让对对情侣对着银幕着实过一个“浪漫”之夜,影剧院的老总们为了票房收也算是动足了脑筋。人生中的“浪漫”各有招数,智者见智,仁者见仁,我以这样的方式和老公来渡这样一个情人节,是否也算是一种“浪漫”?手机响了,我的一位农场的同事在电话中责备我:侬想得起来,到那种地方去有啥意思,吃饱饭撑着了。我关掉手机,若有所失的搀着老公向海边走去……
(作者系崇明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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