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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微霜,又何妨
黄惟群
不日前结识一对夫妇,挺喜欢,便有了往来。上周末,这对夫妇邀我一家去玩,自然高兴,这是他们的心意与情意。然而,我有顾虑,顾虑的是:朋友新识,难免客气;客气,难免就假;假的时间长了,那就必定累,一张脸老一个姿势,笑容可掬,几个钟头下来吃得消吗?
进门寒暄,过得去,比想象好得多。彼此亲热,也随便。接下去是吃。对吃,我要求从来不高,过得去便可,说不出许多。尽管我知道,汪曾祺爱吃,老舍爱花,怀特爱男人,"理智"的话,该是跟着去爱一爱,也算与大家们挂上点勾;可偏偏,感情上不爱、不太爱的,理智告诉得再明确,于我也没用,勉强不了。但是,那顿饭好吃,确实好吃,都是从没吃过、很少吃 的。我对吃的形容只有这么多。
吃完,聊天,听音乐。聊着,听着,突然,一位同往的女士叫我一起跳舞,我说不会跳,我是真不会。女士原本跳舞专业,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我手,把我从沙发上拖起来。我的手很少被女人拉。平时,哪怕被碰碰,都会紧张起来,神志跟着不清,浑身感觉只剩被碰过的那块皮;可那晚,喝了点啤酒,又喝了点二锅头,酒精关系,晕乎乎的,感觉也就不过分细,仿佛中,手被软绵绵捏着,蛮不错,也就跟着牵动,酒性中,乱七八糟跨出了醉步......
接下去是唱歌。歌,我会唱一点,就一点,通常不在人前唱。可那天,不仅唱了,连从没唱过、不太会唱的,也看着银屏上的字唱了。其实不是唱,是叫,是喊,乱叫乱喊。不过,很痛快,非常痛快。确确实实说,那晚我很疯,很纵情,很忘乎所以:摇头晃脑,身体弯下又直起,眼睛沉醉得闭起又兴奋得张开,浑身细胞百分百充分活跃运动起来。唯一打过一次愣,是那位女士,大概也是酒精作用,唱着唱着,把手搭到了我肩上,要是没喝酒,我想我会昏过去,但那天,不过打了个愣,搭就搭吧,好象合情合理,继续叫,继续喊,继续忘乎所以地疯。
我们唱歌跳舞时,周到的男主人,不声不响,用架摄像机把一切摄了下来。待到疯完,他说,看看嗷。看看,看看,满屋齐齐大声叫。电视机里看自己,满有意思,象是看另一个我。意外发现,那个面孔红通通,孩子般疯疯癫癫的我,竟比平时一本正经、假模假样的我可爱不少。看着,得意着,突然,我"喔哟"一声暗暗叫苦,一心祈望录象快点放过去,再快点。可惜,偏偏运气不佳,被那位女士发现了,她叫起来:"哎哎哎,看到吗,看到吗,他的裤子拉链开着呢。""是么是么?快快快,倒过来重放。"男主人紧跟振奋起来。完了,铁证如山,都看见了,都搞不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正尴尬着,一边静坐的文雅漂亮的女主人,突然慢慢吞吞冒出句:"一定是他肩膀被搭住那阵,一冲动,被撑开的。"哈-哈-哈-哈......笑声似雷,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成人玩笑,儿童不宜。可怎么说,算含蓄,这点机智幽默,值得痛痛快快大笑一场。
那晚离开时,一再向男女主人道谢,我连连说:"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玩得这么高兴;我已多年没如此放开、如此尽兴地疯玩过了。"这是由衷而言。不知何时起,自觉老了,不知不觉就把手脚、心灵约束起来,这不适合,那不应该,凡事一而再考虑:别人看了怎么想......实在可恶! 突然,我余兴不息,转身对那女士说:"你也真是,就你看见了,哪儿不能看,非对那看。"女士装出一脸正经,说,:"我们搞艺术的,感觉特别敏锐,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休想躲得过去......"
又一阵惊天动地的笑,传出窗外,散在空阔宁静的自然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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