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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梦的回忆
潘明毅
农村那几年的生活苦吗?苦!但苦中自有甜和乐,那特殊的滋味,只有在那特殊的年代才能品尝到。虽已是20多年前的事了,至今想来,仍回味无穷。
光就那年参加高考一波三折的前前后后,就可以讲出一连串的故事来。1974年邓小平刚一复出,就提出恢复高考制度。那真象一阵春风,将我们知青心中追求理想、追求知识的火点燃。
找来已告别五、六年的课本,在脱胎换骨的艰辛劳作间隙,我苦苦用功复习。可手捧数理化,心中仍想着地里正受虫害糟塌的棉花。那种心神不定的样子,被村里的乡亲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终于队长忍不住了。那天天还没亮,他便来到我屋里,神情严肃地向我下了死命令:“不许下地,好好在家复习,三心二意不行!”他毫无商量余地地摁下了门外的锁,噔噔噔地去张罗别的事了。
乡亲们对我的关心。我时时都能体会到。尤其是那六位和我朝夕相处一同管理棉田的闺女们。“我早说过,你们知青不是‘永久牌’的,而是‘凤凰牌’的,迟早要飞的。”----小凤自作聪明地说。
“俺这里又苦又穷,你在这里有啥大出息?你当然要去跳龙门的。”----小翠说的很实际。
见我不吱声,小莲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真的舍得就那么走了吗?”头低着,不看着我,真不知道她希望我给她个怎样的回答。
有些日子,这几个闺女的“私语”似乎特别多,又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些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在偷偷地为我做一双当地人穿的那种布鞋。“这鞋柔和,跟脚,天冷穿着不冻脚。”----她们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作品”的。这鞋也确是讲究,鞋底上那齐刷刷分布的针眼,恰如团体操时排列成的几何图形。“哟,这么漂亮的鞋,我怎么舍得穿着去踩土坷垃?”“你的脚穿这鞋样子特好看。”----嘿,我的脚要能听懂这话,也该受宠若惊了。
我没有辜负乡亲们的期望,那次考得很出色,据说在县数百名考生中,成绩名次很靠前。不多日子,有线喇叭里公布了录取考生名单,我也在其中。记得那些日子,我住的茅草小屋里总是热热闹闹,乡亲们有事没事地来我这里坐坐聊聊,我当然也是终日兴奋不已,既为自己的梦想成真而高兴,又为即将告别相处多年的可亲可爱的乡亲们而依依难舍。
天有不测风云,还没过上几天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位交白卷“英雄”便借助妖魔之手将整个世界搅得天昏地暗。原先已公布的那份高考录取名单一夜之间成了废纸,我也因“家庭出身”问题而被筛了下来,黄梁美梦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满嘴的苦涩。
那些日子我究竟在想些什么?现在已再也回想不起来了。也许是被一下子打懵了,脑浆生了战争凝固成一团停止了思维;也许是想得太多了,以致于脑袋里发生了战争,炮火将一切想法炸得粉碎,再也不见踪影。
“不怨天,不怨地,只怨没个好爸爸。”尽管好多人为我鸣不平,公社、县委的同志为我的事去向有关部门据理力争,但都无济于事,他们也没有天大的本事去转变那个没有是非,不分黑白的时代特征。
我的茅草屋里,天天仍不断有乡亲们来串门子,但再也没有了往常的嘻笑和打闹声。就那样闷坐着,木讷着,任由浓烈呛人的土烟味弥漫于小小的空间。久了,睏了,一个个走了。队长离开时留下一句话:“没啥的,在俺这里也可过得好好的。”
棉地里那几个闺女可没那么沉得住气。她们愤愤然地帮我发牢骚,为我咒骂----骂那瞎了眼的,骂那不讲理的,一直可以骂到祖宗十八代。
除了为我发泄,这几个淘气的伙伴也会想着点子逗我乐。
“你走不成才好呢!”小莲诡谲地在我耳边悄悄说。
“
你还幸灾乐祸,看我揍扁了你!”我装腔作势地举起拳头威吓她。
“我想你不会舍得的!”相处时间久了,说话随便得没个遮拦,可这一次,小莲却将自己的脸说红了,红得好像抺了一层胭脂。
那段心情压抑而郁郁然的日子毕竟没持续多久,因为虽然“高天滚滚寒流急”,我却感受到了“大地微微暖气吹”。我又恢复了原先的好心情,在贫穷而纯朴的淮北大地为理想和抱负而战天斗地。
青春是美好的,是永远值得回味的。青春是火,它可以烧尽一切烦恼和痛苦;青春是歌,即使在最难以忍受的日子里,它也在呼唤着理想和希望,给人鼓舞,催人奋进。
(本文作者:1969年插队篱笆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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