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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老唐庄
强汉顺
我在蒙城插队将近九年,先后在两个庄住过,要说令人难忘的事很多。这里只写一个小小的片段。
起先,我和杨灯海、胡瑞德三人落户在楚村老唐庄,住在村西头两间破旧的小牛屋里。我们都是在正统思想教育下长大的孩子,锄草、插红芋秧、割草、甩粪、打场、赶车等等,短短几个月我们差不多学全了所有的农活。队长的孩子又小又瘦,一头疥疮,要被活进埋掉,我们自己吃粗粮,用节省下来的细粮和从上海带来的白药,救了他的命,我还为一个农药中毒的小伙子做过嘴对嘴人工呼吸,尽管最终无济于事。
我们在那一片出了名。第一年,杨灯海就代表我们小组一出席了县知青积代会。可是好景不长,过了一年多,杨灯海招工走了。又过一年胡瑞德当兵走了。只剩下我一人,因为我出身不好。在那段时间里,庄里的老乡议论最多的是,强这孩子干活最多,咋不能走?公社不讲理!他们称我好孩子,又叫我苦孩子。大队书记住在庄上,庄里有辈份的人压着他,要他到公社给我说情。每天晚上,小伙伴们总要七拉八扯地来说一会儿话,给我解闷儿。邻居唐金玲是贫农,老婆在跃进年死了,只有一个十岁多一点的男孩,我们爷仨合伙吃饭,成了一家人。这一切给了我很大的安慰。我开始为队里制作九二O菌肥,但是豆饼要用来喂牲口,不能大量上地。于是我找来两本针炙书,买了一副银针;第一次,就治好了庄里一个患面神经瘫痪的老乡。从那以后,凡是有空总是有人来我屋里刺胳膊扎腿的。若不是命运注定要改变我的生活,也许我就在这道上走了下去,好友吴新光现在已是一名出色的中医大夫了。
1973年,朱集插队小组招兵买马,我决定上那儿和他们一起圆那个未曾实现的梦。记得是一个秋天的上午,朱集的副队长施良芳赶了辆大车来接我,恍恍惚惚的,几个最亲近的老乡帮忙上了行李,粮食,队里大概还给了我一桶豆油。庄里很静,没人似的。大车驶出庄口,突然,有个老妈在说:“强,好孩子,走好!”接着就抺眼泪。一瞬间,我看见许多人都在抺眼泪,连最强悍的劳动力也不例外,几个小伙伴哭得背过脸去。大车驶离庄口,老乡们跟了出来,不时有人掩面朝我摆手,我茫然不知所措,看着曾经住过的草屋,看着屋前家后那些熟悉的树,几间小茅屋,道旁摇摆的草,还有天空里老有的几朵绢一般的白云,不知怎么一来,眼里也有了泪水。
大车远离庄子而去,时间亦飞快地逝去。我知道老唐庄已有了变化(这几年,队长的小儿子在上海打工,他是我家常客)。如果我能再次站在离开老唐庄时与乡亲们分手的地方,眼前一定又会重现当时的情景,那是一定的。
(本文作者:原插队楚村公社,现在上海家中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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