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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自己
作者：王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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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眠。从蒋姨家回来，一直像喝了咖啡似的兴奋。
远去的往事，历历在目。茅舍、竹篱笆、花母鸡，我曾经背一个、抱一个的囡囡，以及那风姿卓绝的女人，构成一幅鲜明的画面，久久地呈现在眼前。
认识蒋光琳，是在七十年代的东北农村，我刚到新民县陶屯公社插队落户。
记得我第一次参加公社运动会，出足了风头，拿了不少奖品。会场有位记者，为我照了不少像。几天后，我到那位记者家取照片。我一路打听，来到一间茅舍前：普通的竹篱笆，咯咯叫的花母鸡，便漫不经心的喊一嗓：“有人在家吗”？这时有位典雅、秀丽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我张着的嘴，瞪着眼，呆住了。这穷乡僻壤，怎会有这等气度不凡的女人？不禁为自己刚才大大列列的举止，而羞愧。说话间，我仔细打量起她：高佻的身材，秀气的瓜子脸，浓眉下有一双大眼睛，挺直的鼻翼，恰好的嘴巴，标准的普通话，得体的举止，让你油然产生一种敬意。通过一顿神聊，才知道她是沈阳话剧团的名角，因‘文革’中被定为修正主义‘白专道路’的苗子，与夫君申杰一同走“五七”到陶屯公社。
蒋姨待人真诚、亲切，没有一点名人的架子。从她的身上，除透射出极深的修养外，更多的是知识和文化的底蕴。她的父亲是辽宁大学的中文教授，她如果不是爱好诗朗诵，被话剧团相中，会按照父亲的意愿报考文科大学。因此，命运让她走上表演舞台。先后塑造了《茶花女》中抚媚浪漫的马格丽特、《南方来信》中坚贞不屈的阿霞、《千万不要忘记》中天真活泼的丁少珍、《自有后来人》中继承父辈遗志的李铁梅。看着一幅幅年轻、带有人物个性的剧照，可以感觉到她的生活是那样的充实、有意义。如果不是一场‘文革’，她的艺术之路会无比绚丽的，怎么也不会当农民的。这就是命运。
知青的生活很艰苦、枯燥，尽管我生来要强，有逞强的毛病，可做梦都想吃两个鸡蛋。如今两个鸡蛋算什么，可在那个年月，别说鸡蛋，就连喝碗面疙瘩汤，都得装病三天。当时我们知青点有句顺口溜‘三分病，七分装，一心要喝面疙瘩汤。’认识蒋姨后，改善了生活，增长了知识，天地也宽了，性格也开朗了。依稀记得，可爱的小瑶瑶，跑到知青点，远远地用小手招呼我过去，等我蹲下来时，她奶声奶气地对着我的耳朵说：“妈妈让你去吃饭，”然后冲我笑笑便先回去了。我洗去一脸尘土，换件干净的衣服，高兴地朝那间熟悉的茅草房走去。于是我的梦想实现了，不仅吃到了香喷喷的鸡蛋糕，而且还可以在书箱里找到外国名著读。那善良的笑意，那信任的目光，那胜似亲人的关怀，像七色阳光，温暖着我的心房。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演员，对于在知识分子圈长大的我来说，演员属于神秘人物。我庆幸自己在枯燥的知青生活岁月里，遇到这么情投意合朋友。从此，不再孤独，不再贫乏，知识、欢乐、温暖、关爱都拥有了。
蒋姨和申叔属于恩爱夫妻，夫唱妇随。生活中相互依恋，甜蜜烂漫；事业上相互切磋技艺，探讨文艺理论，加深文学修养。即便在农村，他们也是公社和县里文艺队导演、骨干，令众人刮目相看。申叔是公社知青办干部，经常组织我们各知青点长开会、学习，我常在开会前提出建议：请他朗诵完高尔基的《海燕》再开会。于是他那带有磁性的男低音，顿时响彻整个房间，将高尔基的诗篇点缀得悲壮、有力，同时也带着我们进入诗的殿堂，熏陶着我们年轻的心灵。从申叔的身上，我接触到了什么是艺术和表演；从蒋姨的身上，我懂得了女人的所有内涵和风度。
生活从来都是自醒自悟，即便是在艰辛、困苦中，只要你确立目标，乐观向上，就会快乐无比。每天下工的路上，我都会顺手采拮一束盛开的山花，放到花瓶里，于是我的房间充满了活力。每当夜深人静，我常趴在炕上写散文和诗歌，投到公社、县广播站广播。工余时间，将知青点的墙报办得有声有色，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和认可。我告诫自己：你没有资格荒废掉宝贵的时光，必须辛勤练笔耕耘。就像东山坡的小白杨，迎着风雨茁壮成长。
岁月递进，转眼已是两年，我就要回城读书了。临别之际，我与蒋姨和申叔告别。上学后，申叔常来信，他的字特帅，同学们都羡慕我有练字的好字帖。1978年秋，蒋姨和申叔双双回到沈阳话剧团，干起老本行。我是个怪人，人在落难时，肯伸出热情之手。若是官复原职，到退却三分。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我划了这么个公式：五七战士=知识青年，名演员>大于小职员。故而，很少再去想往事。偶尔看一场申叔和蒋姨的话剧，在台下默默地为他们鼓掌，告诉自己：台上的申叔和蒋姨是名演员了，不再是布衣百姓了。
人到中年，总愿回想过去患难至交的朋友。也许这是人共性，人老，情未了。“知恩不报非君子”这句古训，再次磕碰我的心门，良知使我去寻找当年的友情。也怪，一切又如昨天。不同的是人老了，囡囡大了。蒋姨以一级演员的身份，在大连艺术高校任教；申叔还频频上镜，在电视剧里担任教授、领导等角色。瑶瑶已是省报著名编辑了，宁宁也是中央电视台国际部的记者了。
我又一次征服了自己，完善了自我。人若能不断地超越自己，完善自己，是成熟的标志。愿我永远“千里之行，使于足下”。
（作者系辽宁省沈阳市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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