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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下长恨歌
作者：李其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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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内人都是1969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老知青。当时，我们还羡慕能到军垦农场、按时取得工资的兵团知青呢！不过正如人们所说的“歪打正着”，所幸我们在农村修理地球的日子没有兵团战士的长，三年以后，我们就得以招工进了企业；尽管水电建设企业还在大山沟里，但我们已办了“农转非”，每月领取工资之外还有工地津贴。
三年的知青生活不算长，但对于我们1966年高中应届毕业生来说，农村的日子对我们的考验，肯定比兵团知青要复杂、严峻得多。当时，作为初涉世的青年，直率，实话实说，回想为此曾经引发过的虚惊和后怕，有时也不觉渗出冷汗！例如，老赵村仓库里的稻谷被盗，就是有人在楼板上打了一个洞，不用开仓库的门，在楼下就可以偷走生产队集体的稻谷。显而易见的案子，肯定是干部或团伙所为。但是，公社和县里的干部几次下来都解决不了，我一个知青却想解决它，好心人劝我，“打住、打住，别说了，以免招来横祸！”
其一是，老知青看问题，比较深入一些，农村里的宗族斗争，人民内部矛盾的纷争，我们从正义的角度表示自己的态度以后，往往就会引来其中一派的冲击或报复，有时还会带来危险。例如，生产队里在过去文革前担任区委领导，现在还有人在大队担任领导的一派，人多势众，跟贫下中农群众打了架，打伤了贫下中农群众，反而还要颠倒黑白地要被打伤的群众给打人的人赔偿医疗费。当我仗义执言表明态度以后，就遭到执政的“乡保长”的侄儿们的围攻，手指差点儿戳到我的脸上，还好，尽管我们是到农村接受“再教育”的，但是政府也明令不许打骂知青；后来还是在生产队任会计的那位外乡人的劝说下，帮我解了围。
后来，当上了大队的民办教师。有一天晚上，本来说好的，我和集体户的另一位男同学，要代表大队到离大队部约三里多的后所生产队去组织开一个群众大会，临行前这位同学是真的病了还是临阵退缩了也不知，他不能去了，我只好一人前往。还好，记得那天晚上月明星稀，村际之间的马车路的两旁有浓密的玉米青纱帐，开完会后，夜深了，我一个人回来，两旁不时传来“唰唰”的声响，就怕青纱帐里闯出坏人来，那是我平生一个人走过的最可怕的夜路。路上没遇到一个人，我的步伐是越走越快。回到自己所住的前所大队，心才落在实处。现在想想仍有后怕，只感到毛泽东时代，尽管社会普遍的贫困，但是，当时的民风没有今天这样强悍，金钱的诱惑也没有今天这样巨大，得不得就杀人越货。按现在来说，让我再单枪匹马，黑夜走乡道我是决不敢再去冒险，作无谓的牺牲的。
知青每年杀一头猪，是不必另外交一头任务猪的。学校的民办教师们，就以我们的名义合伙买一头猪来杀了。当天因为时间已晚，决定第二天分肉。晚上我们到学校隔壁的生产队去碾米，准备假期带一点回城里的家去度假。不巧这时停电了，我们只好回到学校的宿舍里，躺在床上，也没点灯，也没说话，这时听到有人踏着我们的木楼梯由下边上我们的宿舍来了。当来人走进我们宿舍，发现我们两名知青都躺在家里的床上时，他把手电筒的强光，打在我们两人的脸上，说了声，“老师，你们都在啊！”然后，转身边呼唤他人的名字，边下楼去了。楼下没有人答应，后来也没有人再上我们的楼来。我们被弄懵了，不知来者是何人，眼睛被照得一片银光，不辨视物。起来点灯，下楼去看，一片寂静，根本没人。我才恍然大悟：我们中了贼人的“投石问路”了！但是，一时也弄不清他要偷我们的什么东西呢？回到宿舍，才看到我们隔壁地板上的那口大铁锅，从而才想到大铁锅里的猪肉。多险哪，今晚要是我们疏忽了，这头猪的肉全被偷走了，我们怎么交代啊？七十年代的一头猪啊，我们还能不能回城里的家去度假呢？在物质利益面前，贪婪的人是什么罪恶行径都干得出来的啊？哪怕用我们无辜的知青作替罪羊！
当上水电建设工人以后，记得为了买一件的确良衬衣，要花掉将近月工资的一半。120元一只的上海全钢手表，要几个月的工资，谈恋爱，结婚，根据个人力量根本无法办事。所以，老母亲到了退休年龄，也还坚持上班。忘不了1977年上半年结婚，下半年的10月24日，天气骤变，母亲积劳成疾，突发胰腺坏死症，经抢救无效，永别人世。她辛劳一生，死而后已。她连即将出世的孙女也未曾看到，就走了！我们也才刚脱离知青苦海不久，未及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真是长歌当哭、痛定思痛，此生可谓“岁月留下长恨歌”！都几十岁的人了，当行文至此，我又不禁热泪盈眶。
爱人是上海知青，由1969年初离家以后，就注定回不了上海，可谓：少小离家，老大也不能回了！她在滇西的洱源乡下白族地区插队落户。一方面语言不通，另一方面，还面临血吸虫病的侵害。她从栽秧、种菜、养猪、砍柴等很多农活都做过。她性格刚强，在两个人的集体户里，另一位回上海去了，她一人去碾米，过河时米袋子掉到河里了，她跳下河里，捞起湿淋淋的米袋子，背回家里照样去做饭吃。后来，我到上海读大学四年，到日本自费留学两年，她一个人，带着女儿，抚养女儿健康、顺利成长。在她的父母永别人世之际，她也因为在小学教师的岗位上而未能“回家看看”，更不用说“常回家看看”！
2007年，我们文革开始时的老高三的男知青们，即将退出历史舞台。陆陆续续的退休高潮即将开始了！带着几十年风雨历程留下的累累伤痕，也该是息影林下，安度晚年的时候了。
2004年5月23日
（作者系云南昆明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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