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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蛇共舞
作者:顽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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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各省区的蛇特别多,不但数量多而且种类也多。曾下放在这些地方的知青朋友,一定会对这个“它”留有深刻的记忆。我因对蛇怀有特别的感情,所以写上这篇小文以为纪念。蛇类与人类的关系密切。上古人类的图腾中就有蛇的形象。在考古发现的伏羲女娲图中,这两位被神化了的华夏先祖都被绘成半人半蛇状,可见国人对蛇的崇拜。在描写人蛇之恋的“白蛇传”中,作者更是赋予蛇的化身——白娘子和小青以许多人类的美德,由此亦可一窥人们对蛇类的善意。
我与蛇的交往最早可追溯到四十多年前。当时我在江西南昌上小学,五年级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学校组织学生到郊外去采集野草野菜以制作叶蛋白食用。在野外的草地上,有人发现了一条蛇。在一片惊呼声中,我这个当时对蛇一无所知的楞小子,只是因为好奇,伸手将蛇抓在手中,并凑近了看它那吸进吐出的血红叉形舌。差点没把那位带队的女教师吓得晕了过去。我甚至不听劝阻将蛇带回家养了起来。下到广阔天地后,才真正开始了我的与蛇共舞的生活。当地村民因看见我经常抓蛇玩蛇,故戏称我为“蛇的客”(就是蛇客的意思)。
蛇因其所具有的神秘性,人们对它的态度也很复杂,敬之畏之恨之爱之者皆有。生活在农村的人,因为饱受蛇类的侵扰和伤害,对蛇都很害怕和痛恨。常挂在他们嘴边的一句话是:“见蛇不打恶三分”。受他们的影响,起初我也是见蛇必打。因为用手抓蛇是对自己胆量的一种挑战,我喜欢这种刺激。加上我对蛇身上所具有的神秘性感到好奇,所以我在处死蛇之前,都会抓在手中探索一番,比如看看它毒牙的形状和部位,看看它的花纹和长相,以求增长这方面的知识。可是依靠实践积累的知识比较片面速度又慢,我就不断搜集这方面的书来充实自己。有的书里面附有许多蛇种的彩色图片,还有详细的蛇伤治疗知识。因此我在这方面的知识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玩起蛇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因为我生于杏林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有点名气的医生,别人以为我敢于抓蛇一定是得自于家传。有人甚至私下说,在我腰间挂有一块蛇药,毒蛇见了根本就动弹不得。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我确实备有一些药店买来的普通蛇药,比如季德胜蛇药等。也认识许多草药,比如青木香、半边莲、九头狮子草、天南星、紫花地丁、七叶一支花、杠板归、蛇倒退、千里光等等,可就是没有别人口中传说的神药。可是我如实说别人就是不相信,还说我保守。公社干部和县里的下放干部仍然经常私下里问我讨秘方,我当然拿不出来。
村里既然有了这么一个“蛇客”,村民们发现对付不了的蛇就会跑来叫我。有一天早晨,在村头溪边小山采石的的村民跑来叫我去抓蛇。我赶过去后,众人指了指石壁上一米多高处那个脸盆大小的洞口,我凑近了一看,只见里面隐约现出斑驳的花纹,看来像是一条蟒蛇盘居在里面。我伸手进去往外一捞,捞出了一米多长,胳膊粗细的蛇的尾部,我右手抓住尾梢并就势挽了一圈,双手用劲一拉,又拉出四五十公分。这时大蛇张开了身上的鳞片,我再也拉它不动了,僵持了一会儿,大蛇开始发力往洞窟深处钻。本村青年陈洋生赶忙冲上来抱住我的腰,两人的合力仍抵不住大蛇的蛮力,大蛇尾部渐渐没入了洞窟,我右手胳膊也被拉了进去,我拼死抓住蛇尾不放,胸脯被石壁硌的生疼,“叭”地一声,蛇尾被我生生的拽断了。抓在我手中的蛇又被它逃走,这在我来说是第一次。
村里的水井是一口一丈见方的泉水塘,塘边有个长满小山竹和几棵大树的山坡。有一次小老熊担水时发现树下有蛇,赶紧回来叫我。正准备外出访友的我漫不经心的钻进树下竹丛中,却发现两条蛮大的菜花蛇躲在那里调情。见我不识趣地要坏它们的好事,这两条蛇竟然老羞成怒地向我猛扑过来。平时都是蛇见了我就逃,它们突然的主动进攻倒把我吓了一跳,我本能地向后躲闪,不想脚下一绊跌坐在地。还好它们没有乘人之危,而是虚晃一枪后就落荒而逃。我臀部一阵刺痛,爬起来一看,原来坐在了一个尖竹桩上。屁股戳出个洞我倒无所谓,两三个星期就能长好。最可气的是我唯一没打过补丁的这条的确良裤子也被戳出了一个洞,这让我感到格外心疼。我岂肯善罢干休,立即跟踪追击钻出了竹丛,只见大蛇被挡在了一堵直立的陡坡前,我冲上去一手钳住了蛇的颈部,一手抓住了它的胸腹部。这蛇不肯轻易就范,竟甩起尾巴向我进攻,“乓”的一声巨响,尾巴鞭在了我头上那顶晴雨帽上。若不是帽子阻挡,我又遭了它的暗算。尽管不是它咬的,可因蛇而出血,这在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将蛇抓回家后,我像现在人们牵狗一样用一根长绳子绑住了它的颈部,将它扔在了一只箩筐里,好家伙,有半箩筐。菜花蛇又叫王蟒蛇,本身无毒,却常捕食包括毒蛇在内的其它蛇类,因它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怪味,所以我没有吃它的兴趣。正好有拖拉机到县里去,我对小谭说,你把它拿到县城给卖了吧。我想这么大条蛇,总能卖个十几块钱吧,出客裤子就又有着落了。晚上小谭回来说,十块钱都没人要,只卖了五块钱。那时五块钱也能买不少东西呢,大队修水库时,为改善伙食,曾派人到邻县吉水去买牛,二十五块钱买回两头牛。那头母牛二十块,那头小牛只五块钱。这种由当时耕牛政策派生出来的怪事,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和想象。
将捕来的蛇去卖钱,这在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在这方面我不如我二弟,他下放的那个山区产蕲蛇,就是柳宗元在“捕蛇者说”里所指的异蛇,也叫五步蛇,是一种宝贵的中药。二弟会偷偷去捕捉,烘干后卖给药店,以解囊中羞涩之窘。我当时对毒蛇的态度是格杀勿论,被我杀死的毒蛇大多是蝮蛇,当地人叫它“狗屎勃”,还杀死过几条眼镜蛇、竹叶青、银环蛇等。幸运的是,我们县里没有人称“过山风”的中国最毒最大的毒蛇——眼镜王蛇,被它所咬,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但我见过一种很像“过山风”的无毒蛇,其行动之矫捷让人惊叹,“哗”地一声影踪全无,当地人因此称它为箭蛇。在我能识别毒蛇后,我会对无毒蛇网开一面,抓
到大蛇有时会拿来解解馋,小蛇玩玩后就把它放了,有时放在家中驱驱耗子。
在这里我要奉劝与我当年相似的楞头青们,切莫图有趣而玩蛇。我至今都为当年的卤莽感到后怕,我未丧蛇口实属造化。即使高水平的捕手,也有失手被蛇咬死的。我父亲曾写信对我劝诫过,并告诉我说,他们医院在抢救广州捕蛇队一位年青捕手生命时未获成功。该人曾救治过许多蛇伤患者,可天无定数,自己却命丧银环蛇之口,令人痛惜。
在过去,由于人类的居所简陋,生产方式原始,蛇类曾严重威胁过人类的生存,人类为此付出过沉痛的代价,做过不屈的抗争。传说中的后羿、周处、李寄、都是人们心目中斩蛇屠蛟的英雄。洱海旁的蛇骨塔,岷江中的都江堰,都包含了人与蛇蛟抗争的动人故事在里面。现在,随着人类居住条件的改善与科技的发展,蛇不再是人类生存的威胁,并逐渐演化为人类的朋友。对人类而言,蛇的全身都是宝。蛇肉是美食,蛇皮可制革蒙琴,蛇毒、蛇胆、蛇油、蛇蜕、蛇酒是治病的良药。更重要的是,蛇类是鼠类的天敌,对维护自然界的生态平衡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并非危言耸听,若是蛇类消亡,甚至会危及到人类的生存。所以我们要重视对野生蛇类的保护,重视对蛇类资源的合理利用与开发,给它们尽可能多的生存空间,让它们为人类的幸福做出更多的贡献。
(作者系江西峡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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