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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死亡”
作者:卢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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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坎坷多难。在从大上海到贵州省六枝特区中寨区双夕乡古家岩脚生产队插队落户的两年里,就经历了两次“死亡”。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
第一次“死亡”事件发生在我刚下乡不久。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胃部胀痛,开始以为是水土不服或者消化不良,便吃了些止痛片、消化药,谁知胀痛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厉害,才两三天便水米不进,整个胸部却胀得如充了气的轮胎,呼吸也困难起来。由于当地没有医生,到县医院要步行100多公里,同来的知青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病痛的折磨。我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想到才16岁便在异地他乡做了孤魂野鬼,眼泪便止不住地往外流。一连几天没吃没屙,精神恍恍惚惚的,冥冥之中似乎听到有人说话,但是谁又听不清楚。不知过了多久,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两个白发老太婆站在我的床边和知青小牛说话。她们见我醒了过来,便对我说:“幺(方言:小孩子),我们想找点草药熬水给你喝,你敢不敢喝?”我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她们又说:“你肚子胀,吃点泻药就好了。”并一再解释她们没有坏心,只是见我远离爹娘几千里,病了无人过问才这样做,但怕我有个好歹她们担当不起,所以一直不敢讲。我想:反正是个死,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还有一线生的希望,于是便轻轻地说:“我喝。”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老人又来了。其中一位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水。一位老人对我说:“幺,狠狠心,一口喝下去。”我抬起头,看到的是母亲眼里流露出的那种和蔼、期盼的目光,便闭上眼睛,将那半碗浑水灌了下去。
说来也怪,喝了那半碗神奇的药汤后,我便觉得胀痛慢慢地缓解了。又过了些时候便想大便,排泄出来的竟是黑乎乎的粘液。喝了两三次药汤后,肚子空了,就想吃东西。
事后两位老人悄悄告诉我,我是“着药”了。一听到“着药”二字,我立即想到了那些可怕的传说,想起了刚来时目睹一个男社员“着药”差点死去的情景。要不是两位老人暗中救我,那我这个外乡人必死无疑。
第二次“死亡”事件发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冬日。那天下午,很冷,大家都指望在家烤火,不出工。可是老柿树上的破钟还是响了,接着传来生产队长粗犷的吼声:“到大坡去挖地。”大坡很高,向阳,风水先生说是个好地方,所以人死了就往大坡葬。那天,整个大坡云缭雾绕,才过4点就快黑了,但队长就是不让收工。我发现地坎上有个树蔸嵌在石缝里,便过去挖,准备收工时扛回去烧火烤。挖着挖着,只听见“哗”的一声,树蔸没挖下,上方一块一吨多重的大石头却向我迎面砸来。新挖的荒地很窄,无处退让,我大叫一声:“惨咯!”便仰面朝天向坡下栽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见周围都是人,只听人们说:“醒来了,醒来了。”过了好半天,我才想起我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原来我已滚了20多米高,现在一块比较平坦的地里躺着。那块大石头则停在离我两米多远的地方。人们把我扶起来后,只见衣服裤子都划破了,一双新解放鞋也砸破了,手上还有淤血。队长叫两个社员把我背回知青点后脱下鞋一看,右脚的两趾已血肉模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不看则罢,一看就哭了起来。又是那两位老人采来草药捣碎后给我敷在伤口上。后来许多人来看我都说我“命”大。他们描绘了那惊险的瞬间后都说,要是我滚下去时砸在石头上或者滚下去的石头砸在我身上,后果都不堪设想。有的人还开玩笑说:“死了也就算 了,要是残废了,那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
经历过这两次“死亡”事件后,以后碰上蛇的袭击,崴脚抽筋等有惊无险的事便无所谓了。
(作者为贵州六枝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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