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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青
作者:郑 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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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暑假,我们全家三口与一百多号老知青组成的“还乡团”一起回去探望了阔别多年的第二故乡北大荒。
近尾声时,当地政府为我们搞了个节目助兴--乘船游览黑龙江。
在这条作为国界的主航道上,我们正为沧海桑田光阴似箭嗟叹不已时,甲板上一对朴素整洁、操一口上海话为我们热情“讲解”的母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听熟悉的人讲,这位母亲也是上海知青,当年因为与队里的本地青年相爱,才未返城,成了另一种“留守女士”。今天是被请来担任“特邀嘉宾”的。
再看那个女孩,朝气蓬勃阳光灿烂的样子,这不活脱脱当年的我们吗?“小知青。”大家不约而同地这样称呼她,她也很乐意。从她嘴里我们得知,他父亲曾是生产队的养马能手,但不慎被轧草机咬去了四个手指,后来又在她三岁时被马踢伤了腰,落了个半瘫。为了父亲,她母亲多次放弃了回沪的机会,守在父亲身边,支撑着这个家。她热爱父母,她以妈妈为荣,也放弃了回上海的机会。
惭愧,当年我们“扎根边疆”的铮铮誓言竟应在了一个小姑娘的身上。
说到女儿,妈妈也是满脸的自豪:聪明,懂事,小小年纪便为家分忧,从不要这要那,学习还挺好,这不,刚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是她最向往的医护专业。
面对众口称赞,小知青却有些轻描淡写:“我不想读了,为供我读书,家里已经拉下了好多饥荒(借债),我嘛,现在只想早点工作。”笑嘻嘻的,带点俏皮,好像在说件不相干的事。
“那你做啥还要去考?”
“……”晴转多云,小知青咬着嘴唇,侧望着波浪起伏的江面,一声没吱。
沉默片刻,突然有人提议:“小知青的学费让我们来付吧,当年我们是无书可读,今天怎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有书读不成呢?”
话音刚落,人们一拥而上,你一百我五十地往小知青手里塞,虽然这帮人多为工薪族、退休族或下岗族,没啥“花头”,但又有哪个父母会对自己孩子的求知欲望说不呢?虽然妈妈使劲阻拦,一连声地“使不得”,但小知青的手中还是眨眼间攒起了三、四千块。
小知青十指紧紧地攥着这些足够一学期的学费,像是怕它被江风吹走,像是怕它会长翅飞去,紧紧地,紧紧地攥住在手心里。突然,她双膝跪地放声大哭起来,掩埋了多年的泪水在这么多阿姨阿舅面前奔涌而出,她哽咽道:“除了好好读书,我无以回报……。”
回程途中,我们推选了联系人,委托他定期为小知青汇去大家凑起的学费。我当然也不甘落后承诺凑学费,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我儿子说他相信了我们以前讲的故事,并且表示今后会少去泡网吧,省下钱支援小知青,令我和爱人半天没合拢嘴来。
去年春节的知青团拜会上传来佳音:小知青不负众望喜获奖学金!
今年更有喜讯:小知青已是中共预备党员!
我们集体给她带去口信:只要读得上去就千万不要放弃,甚至读研。学费还是老规矩--阿拉来!
04.7.8.
(作者系黑龙江爱辉县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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