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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楼的“娘”和“大”
谢明珠
一张不寻常的日历,一个牵动千家万户的日子,一个永久性的纪念,一个让我们激动、痛苦、兴奋、自豪的时刻----1970年4月16日,一行上海知识青年响应毛主席号召,来到蒙城平原。
中午在小涧公社午餐后,被生产队用牛车一路颠颠拉到陆圩大队杜楼生产队。到队已是夜幕降临,四周一片寂静漆黑,湿湿的土腥味迎面吹来。当时知青房还没有盖,我被队长安排到农民杜荣修家,高低不平地走了一段,拐了个弯进了二间破旧土矮草房。外间土抬桌上放一盏半明半暗的小油灯,两面三刀张绳攀的小床,一条铁丝横跨屋中间,上面搭着旧衣物;里间堆一些杂粮,一张土坯大床上铺着秫桔,一条分不清里面的破被。这一家四口人,队长介绍户主是饲养员,中等个头,着黑棉袄,黑棉裤,戴着顶旧黑线帽。那个年代也看不清实际年令,脸有点扁,还有稍许白麻子,含着旱烟袋,一付忠厚老实相。主妇沈兰英,梳着蒙城妇女特有的鬏,满嘴没有一颗牙,一脸层叠纵横的皱纹,饱经风霜。大女儿比我小四个月,当时就管我叫“大姐”。小女儿才七岁,留个小平头,瘦得像猫,睡觉时,我轻轻问:“我怎么称呼您们?”主妇说:“你和俺梅儿一般大,就叫我‘娘’,叫他‘大’吧。”从此,我们就结下了母女之情,父女之爱。
第二天参加队里点花生,每人脱一只鞋盛花生种,娘脱两只,一只给了我。七十年代,杜楼是蒙城最偏僻、最贫瘠的西伯利亚。男劳力顶星戴月,一天出三勤才能得壹毛八分钱,女劳力还要少。钱对当时的农民是多么重要而又难挣啊!那时娘干什么活都在我旁边,象一把无形的大伞为我遮风挡雨。锄地帮我多锄一尺,割麦替我多割一垅,浇水多给我浇一桶。最难熬的是傍晌午,娇阳似火,整个大地晒得冒油,大家恨不能一步锄到头,割到头,好到树荫下喘口气,而娘却顾不得擦汗,慌得帮我割,帮我锄。多少次,这无私可贵的援助使我激动得热泪盈眶。知青都是单身,挖沟打塘都得上前。有一年的三伏天,挖坛城“四号沟”。娘一连去看望我五次,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唯迟迟归......。”每次,娘都替我抬几小时的土,见我又黑又瘦,心疼得直落泪,给我煮十个鸡蛋。当时十个鸡蛋虽然只值五毛钱,但能买三斤半盐,够一家吃两个月哩。娘农活手把手教我,生活上更关怀备至。当我累了,想家了,不想做饭了,一碗香喷喷面条荷包蛋会递到我手中;雨天没柴禾做饭,一天三顿小妹给我送饭。家中做改样饭,好吃的总给我留一份。赶集回来,不是桃、杏、就是花生、糖。左邻右舍都讲:“不去的哀痛,被化作永远的纪念、永恒的力量。
人有情,而岁月是无情的。蒙城日新月异,而辛勤劳作的“大”在一天天衰老,1998年5月4日“心肌梗塞”默默地走了。我披麻带孝,痛不欲生,跪守了三天三夜。那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大”为我操心受累情景呈现在眼前:替我担水,替我犁自留地,春耕秋收,替我卖公粮,替我套牲口。我的一切重活全由“大”承包。“大”有着任劳任怨、吃苦耐劳的高贵品质,杜楼几十户都留下他足迹,对谁都是有求必应。那年月,我上城开会、学习,都是“大”半夜拉架车送到小涧或者蒙城。每年回上海探亲,“大”用架车装上我的大包小包,让我坐上,他却一步一个脚印行走五十里,这无怨无悔的爱使我刻骨铭心。我怀着和家人团聚的喜悦着心情坐车走了,可“大”还饿肚子,忍着刺骨西北风独自归去。记得有一次到蒙城没能赶上班车,在车站过夜,“大”怕我冷,租一条被为我御寒,自己冻得缩成一团,脸都变紫了。他把这浓浓的情,厚厚的爱留给了我,而带走了我近30年的无限眷恋,扯不断的乡情,生命中永远的牵挂。
(本文作者:1970年4月16日插队小涧公社,现在蒙城县劳动服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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