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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棋
作者:龚 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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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两大嗜好,下象棋和看闲书。看闲书离群索居最好。下棋则不然,须有棋友,还须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若双方实力悬殊,则兴味索然。棋战中虽有让子一说,但靠对手让子侥幸赢之,虽胜尤败,真正的棋手是不屑于此的。
我下棋的历史大约可上溯到小学四年级左右,属于那种瞎下胡走无师自通的主儿。上初一时,参加学校象棋大赛,我过关斩将,一路冲杀,最后竟然稀里糊涂地拿了个冠军。记得奖品是一本红绒面的日记本和一支又短又粗的黑色钢笔。现在的中学生可能对此不屑一顾,可在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这样的奖品已算高档次了。那一刻,当我从校长手里接过我学生时代的第一次重奖时,我这个十二岁的娃娃简直有些热血沸腾了……
虽然那只是瞬间的辉煌,但它却给我留下了永久的记忆。
十五岁那年,我下乡插队,生产队有个老王头下棋很是老辣,于是我常常溜到他那间黑咕隆咚的茅屋去厮杀。他呢,隔三差五的也到知青户来转悠。时间长了,我渐渐的也摸到了他的一点路数,有时他一招不慎,偶尔也会被我逼入困境。不过老王头遇险不惊,颇有大将风度 ,我苦心经营的攻势常常顷刻间就化为乌有。
那时,我常一边下棋一边想:这个老王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何以棋术这般高超?据说方圆十几里没有对手,和我下棋不过是玩玩而已,高招妙着几乎不用。像他这样灵光的脑袋,倘若识得几字,当个什么大队书记之类的官儿绰绰有余。凭他的棋品,没准还能搞出大名堂呢!
在我插队第三个年头的麦收时节,老天不开眼,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十来天,已经收割的麦子的堆在场院无法晾晒,许多都发了芽。眼看到手的麦子要给毁了,男人们急得跺脚,女人们愁得抹泪,连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也停止了嬉闹,人们的心就像老天一样阴沉……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终于有一天,太阳露了脸,没有人动员,没有人命令,全队男女老少齐上阵,推的推,拉的拉,摊的摊,晒的晒,那场面热烈、紧张,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
我和老乡们正在场上忙碌着,忽然,老队长走到我面前说:“小龚,快到大队去一趟,刚才书记派人送信来,说有要紧事找你。”
我匆匆忙忙来到大队,屋内只有书记一人。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见我来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副象棋,一边铺棋纸一边慢吞吞地说:“都说你象棋下得不错,今儿咱们来玩几盘怎样?”见我不语,他加重语气说:“你呀,亏你还是城里娃子呢,心眼这么死,陪我下棋,工分照记,你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的美差呀!”
说实话,当时,我真想骂他几句。这是什么时候?麦子都快泡烂了,好不容易盼来了晴天,人人都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可他倒有闲心下棋,亏他还是个土生土长的书记。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咱是个知青,前途有一大半攥在人家手里,这土皇帝可得罪不起呀!可就这样乖乖地陪他下棋又太便宜了他。我皱了皱眉,对了,何不“借棋发挥”,杀杀他的威风呢。对,就这么办!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马似旋风,炮如闪电,车据要塞,卒挺河界……一连三盘,十八岁的我把四十挂零的他杀得面如猪肝,直冒急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最后 ,这位书记大人只好惨笑着主动休战。
“人生三杯酒,流年一局棋。”人生如棋,棋如人生。
(作者系湖北十堰市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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