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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采伐队 作者:雪里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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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车颠簸着沿“加塔”加格达奇——塔河公路(山路)行驶。途经平峦、翠峰、太阳沟后到达青山林场已是中午。我在公路边上,连个站牌都没有的“汽车站”下车后,顺利找到姐姐所在的单位大青山林场。匆匆吃过饭后,在大青山林场当检尺员的姐姐又带我去大青山林场办公室报道。当时,我被分配到大青山林场山上的“9号点”采伐队。于是,我穿上姐姐给我准备好的羊皮大衣,又搭乘运木材的“大拉”(捷克进口的风冷式汽车)上山。
那大拉为了防滑,轮胎上被捆着一道道粗大的铁链子,它轰鸣着在蜿蜒的冰雪山路上足足行驶一个下午才跑完400多公里山路。当时正值隆冬,大兴安岭万山皆白,是一望无尽的林海雪原,呈现着她独有的冰天雪地景观。大拉从“1号点”开始,30公里外是“2号点”,再30、40公里后是“3号点”……一路上,天苍苍雪茫茫,天地之间漫山遍野白雪皑皑山脉相连林海无垠,冰天雪地分外妖娆。偶尔间常会看到一群群如火如荼伐木、集材、运材的壮观场面。开大拉的师傅告诉我:那些在林海雪原里作业的人们,都是六、七十年代来这里的复员军人和从上海、天津来这里的知青们。如今,大兴安岭林区的环境和生活,早以把他们变成了地地道道的林业工人了。虽然“知青返城潮”来到后,很多知青返城了。甚至为了返城,有的知青还不得不离了婚,但仍有一些知青同当地男女结婚后就“认命”了;拉家带口不返城了,心甘情愿扎根边疆一辈啦。
我傍晚到达9号点,这里有一栋“木克楞”房子和两栋帐篷。虽然帐篷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但伸出帐篷外的炉筒子却顽强地冒着轻烟。显示出在茫茫林海雪原里特有的生命力。这里是一个有20多男女的采伐队,有3个开油锯的采伐师傅,有开“爬山虎”拖拉机的哈尔滨知青大刘师傅,有从盐城上山到这里,在饭堂当大厨的知青小莲、有专门给帐篷里烧炉子和“地火龙”(帐篷里床板下用砖砌成的取暖用烟火通道) 的知青小何,也有几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男女青年。是晚,我被安排跟退伍军人钱师傅当“油锯副手”,学习采伐树木。住进了帐棚里,成为该采伐队的一员。
次日清晨,是采伐队又一次“踩新点”的第一天。我们采伐队所有人马来到了一片未被采伐过的原始森林前,首先是要开出一条上山的路。由钱师傅他们3部油锯手按一定距离一字排开打先锋。我和钱师傅趟过没膝深的积雪钻入到森林的最深处。把30公分以上的树一律伐倒。我用斧子扒拉开大树根下的积雪和杂草,而后由钱师傅用油锯链条对准树根加油用力拉“下口”,只听那油锯“突突”地超负荷运转声,油锯排气管冒出的黑烟把地上的积雪一吹老高。钱师傅把树的下口拉够深度后,又到树的另一面,在高出下口1公分处开始对树拉上口。那被伐的大树慢慢就歪下去,并发出“嘎嘎”的叫喳声,随着钱师傅把油锯用力一“拧”后抽出油锯链条,并高喊“顺山倒——”那棵大树就轰然倒地!并在地上崩出一片大雪花!树枝子也在崩断后飞飞扬扬洒落一大片!就这样,4米多宽上山的“路样”很快被“打”了出来。这时,“爬山虎”机呼啸地沿着山坡路冲进树林,那碗口粗30公分以下大的树木被它一撞即断。那黄花松树、白桦树、黑桦树、杨树都在一阵“劈劈啪啪”断树声和“爬山虎”机的轰鸣声过后,全部纷纷倒地。那条上山的“血”路就这样给“杀”出来了!我们一帮人抬走树干、拣净树枝、片平树根后,就再用3部油锯,拉开一定距离开始由近到远,向山上的丛林深处伐木。在每一棵大树倒下时,它的树干和树头都砸断周围无数棵小树,这样整个山坡上的大树被横七竖八放倒之后,就由“爬山虎”机开始“集材”:把倒下的大树在树根、或树头用钢丝绳捆紧,把钢丝绳的另一头捆到“爬山虎”上的搅拌轮上,然后转动轮子,直到把山坡上一棵棵大树拉动,最终归集到一起。最后用运材大拉把元条(整棵大树)木材运到山下。这样,凡是被采伐、集材过的山坡,一般都变成七零八落,甚至光秃秃一片,残不忍睹。可当时,谁也没有考虑到如此采伐树木会给森林环境和植物生态带来的灾害和后果。人们都干劲十足,对大山毫不留情手软。就这样,我和大兴安岭千千万万的复员兵、知识青年组成的林业工人们一样,开始了向大山索取的工作和生活。
爬山虎集材是把上等最好的木材集成圆条(整根树)后 ,用大拉运到山下林场,在林场被切成6米以上的段材,由吊车装上火车运走。而在山上采伐现场;一些次等木材如白桦树、杨树等则由人工用弯把锯截成4米长段材,归楞后装汽车运往山下,再加工成各种板方后,再装火车运走。
虽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可我们采伐队干起活来却热气腾腾,特别是“归楞”(抬木头)的牛大吹、赵小二、张三东、王二奎他们,竟然在零下30多度的没膝深的雪地里脱下了棉袄,又满头热汗!他们两个扛一个肩扛(木杆),肩扛下吊着“掐钩”,掐钩叨上圆木。一般的圆木都是4个人抬走。粗大的(直径40公分以上)由6个人抬,更粗大的由8个人抬。他们的“头儿”叫赵小二,他高喊着“号子”振作精神。其余人齐声“嘿哟”步调一致。你听:“抬木头——”。“嘿哟”。“挺直腰向前走——”。“嘿哟”。“咬紧牙别回头——”。“嘿哟”。“再走一步——”。“嘿哟”。“再走一步看大妞——”“嘿哟、嘿哟、嘿哟。” 我们采伐队里的女性也各个让人称奇;用弯把锯造材、(拉锯)扛树杆、归楞样样都不让须眉。
中午,钱师傅在雪地里架起一堆干树枝,他先点燃桦树皮,再用燃着的桦树皮火点燃松结,最后点燃起那堆干树枝子。等干树枝子“披里拍啦”烧起火来,往四处直崩火星子时,我们就把带来的冻馒头插在树枝上,用手举着树枝在火里烤馒头。一举两得,连烤馒头连烤手。馒头外表虽然被火烧黑了,可里边还是冻的,我们就把馒头“扒皮”吃,吃到冻层后再把馒头放火里烤。吃完烤馒头的“饮水”问题,全部就地解决,脚下的地上有得是白花花的银子(雪),随便捧起来大口小口地吃!不花钱管够,可劲造!
钱师傅还告诉我;咱大青山林场的黄花松材质最好,北京毛主席纪念堂中所用的木材,就出自这里。他还告诉我:他的师傅是上海知青王富宾,他采伐技术贼好!可惜,他2年前伐树“摘挂”时被大树砸死了。咳,我真想念他啊!我问:那个上海的知青大哥他“伐树技术好”咋还能让树给砸死了呢?不想那憨厚的钱师傅朝我瞪起眼儿吼:那不是为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吗!你知道啥?我被他吓了一大跳,再也不敢多问他什么。只好低着头用斧子全心全意的在大树根下扒拉雪,清杂草,让他一棵接一棵的用油锯伐树。
大兴安岭冬天很早落日。下午3点多钟,天就黑了。我们采伐队在天黑时分回到9号点。大家排队在饭堂打出自己的那份馒头、冻白菜汤后回到帐篷里借风灯的微弱光线吃饭。钱师傅自备的白酒,足有20斤。他倒出一碗酒让我喝。我说不会。他就表扬说我:好小子,还不近“酒色”呢。接着,他就和开爬山虎机的大刘师傅用一个大海碗你一口、我一口地边交替喝酒,边向我强调了一遍9号点的规矩:木克楞房里是饭堂嫌办公室。两栋帐篷男性在左女性在右,没事少到女宿舍“窜笼子”。拉屎拉尿以公路为界,也是男左女右,千万别跑错了“国界”。到树毛子里边随便拉屎拉尿。晚上“起夜”出去拉尿别怕冷,多走几步,离帐篷远点,别“窝吃窝拉”。给咱帐篷里烧炉子、地火笼的小何是从宁波来的女知青。你笑啥?她勤快,一整夜她要进帐篷里添几次拌子,帐篷里再热,也不许蹬掉被子、露出屁股晾“白条”!人家可是姑娘呢。
对师傅的谆谆教导,我心领神会点头应是,之后就趟下睡觉。这时,我才赫然发现:整个帐篷里到处吊挂着袜子、鞋垫、手闷子、大头鞋、棉袄棉裤……人们借以“烘干”衣物鞋袜,以便次日穿用。
这帐篷里保证五味具全,我想。还没等我品出啥味儿来,一身疲劳的我,就进入了梦乡。
(作者系黑龙江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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