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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场的“荷兰裔贵族” 作者:邹 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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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到农场的第二年,当时的历史背景好像是农场管理层要把掌握在二劳改(即刑满就业的贬称)手里各特殊工种的劳动权,让我们知青来接替,谓之夺权。于是我们几个女孩便被安排到奶牛房工作。因此也就有机会接触到本文的标题:“荷兰裔贵族”。
刚到奶牛房一切都很新鲜,听说这里的奶牛(一号牛:大黑牛和二号牛:大红牛)是荷兰种。呵!真可谓是牛类的贵族,它们那高大的身材,油亮如缎般的毛质,斑斓绚丽的花纹,无不透着华贵的气息。由于它们的高贵,在其他地方也尽显与众不同,例如:住宅相比其他畜类更显尊贵,别的畜类住的地方是以“舍”陋称,而奶牛居住的却为“房”,这且不说,更稀罕的是奶牛们的卧铺居然是木板的(当时我们知青的宿舍也只有砖炕而已),这木床下面还有专门为奶牛设计建造的排尿地槽,为的是让这些贵族们有一个温暖而又干燥的卧榻。 它们不象其他牛类, 晨起劳作,日落而归。它们每天清晨在风景美丽的山坡、草滩、水库边散步、嬉闹,还慢慢的啃嚼着那鲜嫩带露珠的青草,真是优哉!优哉!中午回来还有美味的午餐(每头奶牛都配有精饲料), 午餐后是奶牛们休息的时间,待到傍晚时分贵族们慵懒的起来了,迎着晚霞漫天,夕阳渐西的辰光,悠闲的溜达在山坡、草滩上,水库映衬着红霞,波光粼粼,真是一副绝美的放牧图。
然而对奶牛们来说,在精美的生活背后却有着残酷的现实(也许它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可它们确确实实的在为人类作无私的奉献)。自有天地开始,便有哺乳动物美丽的传说,不论是凶狠的虎狼,还是懦弱兔羊,都具有慈母的天性。人说虎毒不食子,可见这天性的震慑力非一般可言。然而贵族奶牛们却无法享受这天地间的真情,它们必须承担怀孕的辛苦和疲累,当它们冒着分娩的危险顽强的与死神搏斗,在痛苦中终于迎来了新生命,可紧接着就是骨肉分离,虽然新生儿还浑然无知,可母亲的哀号却是声撕竭力的。这种感受是我亲身的经历。因为我们曾经为奶牛接生过,记得那时是大红牛要临产了,队长要求我们必须掌握为奶牛接生的操作技术。在兽医的指导下,大家忙碌着:有的准备精饲料,为产后虚弱的母牛增加营养;有的在为待产的母牛铺上厚厚的麦草,好让新生命降落在软软的干草上;最重要的要把扎胞衣的绳子和剪脐带的剪子准备齐全并消毒完好,还有要准备好消毒纱布,那是为小牛犊包扎脐带伤口时所用的。尽管一切准备妥当了,可仍然非常紧张,毕竟那时的我们才十七八岁,不但要面对亲临新生命的诞生,而且这一双奶牛母子的生命安危将交付在我们的手里,我们的一点疏忽,都将危及到奶牛母子生死存亡。兽医在一旁开导我们,并指点说:“当小牛的头出现在母牛产道口时,接生人员必须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以防不测,如发现脐带缠绕小牛脖子时,就要小心的将脐带解开;最要紧的是一旦小牛完全产出,我们必须立即用准备好的绳子把胞衣扎住,然后系在一件有一定重量的物体上,才能让胞衣自然脱落,倘若胞衣滑入母牛体内,母牛将面临死亡的威胁。另外必须为刚生下的小牛犊剪断脐带进行消毒包扎后立即抱走,千万不能让母牛舔吻小牛犊,一旦触吻到小牛犊的气息,母牛的母性会极度的膨胀,就再不会让我们去挤它的奶,这就是天性。”听了兽医的一番嘱咐,我们已没有时间紧张了,都在心里默默的重复着兽医刚才的话,希望小生命能平安降生,母牛能安然无恙。这时大红牛已开始焦躁不安,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又爬下,哞!哞!低吟着,忧郁的眼神求助似的望在我们,仿佛在说:“我好痛啊!帮帮我好吗?”我的心抽紧了,心想你那么痛苦,可是你知道吗?当小生命降生后你却无从享受来自生命的亲情,你为人类奉献了你全部的爱,全部的乳汁。也许你浑然不知无怨无悔,可作为高级的人类却是有感而发呀!关爱生命,保护自然、保护动物是我们人类必须努力遵循的……。经过我们努力和有条不紊的围产操作,小牛犊平安降生了,母子平安,刚把小牛犊抱起,我们还没来得及兴奋,大红牛仿佛觉察到什么,顾不得虚弱的身子,站起来回头寻找着自己的小宝贝,看见小牛犊在她(×××)的怀抱里,便径直的朝着她冲了过去,幸好牵牛的缰绳死死的系在栏桩上,才没有伤及到人和小牛,大红牛发疯般的撂起四蹄跳到了食槽外档,还是挣脱不了缰绳的羁襻,它伤心欲绝地哀嚎着,那双幽怨的大眼满含着清泪无助的注视着我们……这时的我,真正发现牛的眼睛是那样的生动美丽,它的眼神有太多的内容,只是更高级的人类没时间去发现与领会罢了。回到里屋,小牛犊安然的趴在火炉旁边,它对外面的一切混混沌沌的,把我们当作是自己的母亲,因为它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我们在呵护它,我们在喂它吃奶,我们抱它在温暖的火炉边。这小牛实在是太可爱了,浑身上下通透雪白,只有一对眼圈是金褐色的,那纯洁透明的眼神中含着一丝与身俱来的忧郁,象及了它的母亲。四只小蹄的脚脖上也长有约二寸宽金褐色的脚圈,仿佛穿了双褐色的短口袜,既精致又漂亮,这小牛有内而外散发着纯荷兰种的贵族血统(据说他的父亲即那头种牛也是气宇轩昂的荷兰纯种)。我们给它起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名字——小霏。
数天后,大红牛的体力基本恢复,小霏也能满跚走步了,在我们放牧的时候,小霏也欢快的跟在后面,哞!哞!稚声稚气的叫唤着,这时候的大红牛早以把自己生育过的痛苦忘记了,任小霏叫得欢,它也无动于衷。我感叹:动物毕竟是动物,没有思想,没有记忆,在人类的操纵下无忧无虑的生活着,无怨无悔的奉献着。
(作者系黑龙江嫩江七星泡农场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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