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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回“团长” 作者:寒地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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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兴安岭漫天皆白风雪交加,从前的所谓“胡天八月即飞雪”,“苦寒绝塞,马死人僵”,应该是指这里的天气。那北风把鹅毛般的雪片撕碎,仿佛把它变成了洁白的沙粒,漫天遍野纷纷扬扬。9号点帐篷外眨眼之间就多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大雪岭子”。采伐队屈于大自然的淫威不能上山采伐,所有人只好在帐篷里点上风灯猫冬,玲听帐篷外北风呼号和松林咆哮声。我们帐篷里的人都忙起自己的事;有的在铁炉子上把雪化成水在洗衣物、有人刮脸剪头、有人吹口琴、有人抽开心烟也有人喝愁闷酒……我坐在床铺上听钱师傅技艺不高的二胡伴唱:“不敬青稞酒阿,不打酥油茶阿,也不献哈达,唱上一支心中地歌儿,献给亲人金珠玛。”他突然问我:你当过“团长”吗?见我莫名其妙,他又笑着告诉我。外面的风向一旦变了;半夜转风,朝着帐篷外的炉筒子里“灌”风。这帐篷里的炉子和地火龙就会“倒抢风”死火了。你说,这帐篷外是零下40多度严寒,这帐篷里炉子、地火龙“犯风”熄火。你不当“团长”行吗?原来,他是指帐篷里熄火温度突降,使人在睡觉时佝偻四肢抱成一团哆嗦发抖当“团长”!真让人毛骨悚然!
《山海经》里有这样的记叙:从前的北方人一到隆冬就钻入地洞,像蛇和棕熊一样“冬眠”;直到开春才“复活”。我想:这应该指的是古勃海国、贝加尔湖、外兴安岭、大、小兴安岭一带我们祖先的生活境况了。只可惜,腐败无能的大清王朝把黑龙江流域的大面积国土通过不平等条约让沙俄给吞并了!如今,逝者如斯,时过境迁,鹅毛大雪今又是,换了人间。这时,烧炉工小何姑娘掀开帐篷帘子进来求钱师傅用油锯截拌子。钱师傅拉二胡正在兴头上,于是,他就让我这个油锯副手去帮她截拌子。我顶着刮鼻子刮脸的风雪,截完一棵“站杆”。(自然死去的树干)又帮小何“打伴子”,用大斧子把一堆成段的圆木劈开。小何就请我到她们宿舍去喝开水。
我来到女宿舍发现;她们这里比男宿舍就干净利索得多了。被子叠的方方正正,衣物放的规规矩矩,洗脸盆、毛巾、牙具比男人们干净好几倍!爱美的姑娘们还在帐篷壁上挂着刘晓庆、张瑜、龚雪等大幅明星画。那小何姑娘脱掉皮大衣、摘下水塔绒皮帽后,方显出淑女本色。她大眼浓眉、有说有笑、举手投足都有万般韵味。人说大兴安岭有“4怪”;吃水用麻袋,(冬天用把冰用麻袋装运回来化水喝)是男是女分不开,(不管男人女人都穿皮大衣大头鞋戴棉帽和手闷子)一年到头吃冻菜,(就算是夏季,蔬菜也要冷冻才能运进去)火车、汽车都不快。(山路弯弯车速都慢)至此,我对大兴安岭的4怪有了全面的了解和认同。
通过攀谈我得知;小何姑娘1975年从宁波上山到这里,秋芬姑娘1977年从石家庄上山到这里,小莲姑娘1976年从盐城上山到这里。她们都是由于这样和那样的原因没有返城。她们还告诉我:9号点里原来有1969年上山来的7名上海老知青,1976年10月份上海知青王富宾被大树砸死了。返城政策下来后,所有6名知青全都返回上海了。其中,有一名女知青为返回上海还离了婚,把孩子留在了大兴安岭。只有油锯手王富宾师傅的忠骨埋在大青山林场的烈士墓里……小何她接着给我讲了一个让人动容的上海老知青王富宾的往事。
1976年大兴安岭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刚进8月份,大兴安岭就冷风习习,漫山泛黄了。就在人们加多了毛衣别无选择地体验秋天感觉还没几天;天空中又增厚了大片成堆的积云,那积云越聚越多,越聚越厚,最后如绵延几千公里的棉被,厚厚实实地压在大兴安岭的每一座山顶上了。太阳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大兴安岭的第一场大雪就悄然而下,那雪花漫天飞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把方圆几千公里的大兴安岭万山染白,把草旬子,榛子棵,达姿香技吞没,把高大的黄花松树,青杨树,白桦树枝上的最后几片残叶压落,有的积雪还牢固地贴挂在树干上,而有的积雪还残留在树丫上,枝头上。经过一场大风雪的洗礼,大兴安岭漫山白透,银装素裹。它的冬天开始了。
大兴安岭的冬天一到,就到了上山采伐的黄金季节。那天雪霁风晴,大青山林场山上采伐队的队员们旱晨从“9号点”的帐篷里起来后踩着初雪进山开始了那年的第一天伐木。1968年从上海来的知识青年王富宾背着油锯走在前头。他从上海上山到大兴安岭后一直当采伐工。他伐树技术娴熟。大伙都公认;和王富宾一起干活保准儿能挣大钱。他从不让手中的油锯“趴窝”,他进山采伐时会自带很多油锯备件。油锯出现了大、小毛病,他都能现场修好。保正油锯正常使用。他每天能采伐300——500多立方木材。保证“爬山虎” 和归楞组都不会待工、窝工和误工了。山上执行“计件工资”制,所以,王富宾一直年年月月带9号点的人们挣大钱。据说:王富宾当年在山上开油锯当采伐工后,每月工资都是1000多元,他每月都邮给他上海闸北的父母1000元钱。一年后,他父亲带着12000元钱来到大青山林场,先找到林场领导;打听一下他儿子每月邮给父母的钱是不是“打、砸、抢”来的。
那天,他们在山上摆开干活的阵势,王富宾帮大刘在爬山虎的两个覆带间的底盘下架起木拌子燃着火,烧热了底盘和发动机、造材的人都准备好了弯把锯、归楞的人准备好了肩扛,掐勾。都等着王富宾的油锯一响,大家就各就各位动手干活。这时,林场通信员小姚专程赶到工地口头通知他们: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决定;在北京建立毛主席纪念堂。建毛主席纪念堂就由大青山林场出一部份落叶松树材。林场考虑9号点落叶松材质最好,决定让9号点马上在山上挑最高最大最直的落叶松采伐,供修建毛主席纪念堂使用,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那王富宾坚定地说:给敬爱的毛主席伐树建纪念堂,是我的荣誉啊。我是革命知识青年,我一定把祖国北疆大兴安岭里最好的树木采伐下来,贡献给毛主席纪念堂。
就这样,王富宾师傅用油锯专挑最好的大树采伐,爬山虎就把大树不断地集材,以便让大拉运圆条下山。当王师傅走进更密的森林里采伐时,开爬山虎的大刘还喊着嘱咐他:哪里树木过密,小心“搭挂”,(被采伐的树未能倒在地上,倒挂在另一棵树上。必须“摘挂” ,把“挂”着树的树锯断,让两棵树都倒地)注意安全。果然,由于树林过密,他在采伐时真就搭挂了,他又开始摘挂。这时,意外发生了!那棵搭挂的树突然滑落下来,一下砸在王富宾师傅的头上!他鲜红的热血把地上的白雪染红了一片……
小何心有余季地说:当时,王富宾师傅的搭当钱师傅那天下山回大青山林场卖皮肤病药去了,钱师傅有皮肤癣,离不开药。夏天更严重。是她代替钱师傅给王师傅当副手,用斧头给树根扒拉雪、清理杂草。王富宾师傅当时死的残状,让她触目惊心!吓破了胆!打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上山了,只在9号点当烧炉工,做“火头军”……小何最后嘱咐我:以后不要和钱师傅提这码事,特别是他喝酒的时候,更别提这码事。那钱师傅一想起王富宾就哭!就骂人!就蒿自己的头发,煽自己的嘴巴子!他责怪自己那天下山了,没保住王富宾的命……
从女宿舍出来,我在风雪中站立了好久;我想:那王富宾师傅是永垂不朽的!他当年在离开上海上山到大兴安岭当知青时,肯定在毛主席像前宣过誓:永远忠于共产党,无限忠于毛主席!誓死战斗在大兴安岭风雪边疆。
我想:自己有空时一定要去大青山林场烈士墓为王富宾大哥扫墓。我不认识他,但我要谢谢他!我们同是兴安知青人啊。虽然我和他生死两隔,但相“逢”何必曾相识!他把忠骨埋在大兴安岭的大青山上,离他的故乡大上海是那么遥远,他当年上山来大兴安岭时是打着红旗,敲着锣鼓,怀着滚烫的红心和满腔的热血来的,他为了一生的信仰最后死在了这里,我们有什么理由去“冷落”了他的忠骨呢?在知青的悲壮历史上不要忘记了他!
我不知自己在风雪中站立了多久,等我回到帐篷里趟下时,钱师傅他们已经都睡着了。
那一夜,风雪没减,半夜转风,我名副其实地当了“团长”。翌日早晨,穿棉袄棉裤的滋味好像“钻冰窟窿”!最后,我又发现放在铁炉上的洗脸盒里准备用来洗脸的雪水旱已变成了冰!那当“团长”滋味儿,可真够呛!
(作者系黑龙江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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