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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屯子里参加婚礼 作者:燥动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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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拉岗屯最美丽的季节。屯子外,大田农作物翠绿无际一片生机。土路边,白杨树成行树叶伴风“沙沙”作响。蓝天下,燕子翻飞灰雀结群。屯子里,蝈蝈欢叫鸟语花香。小园里,樱桃泛红杏子吐黄。更有黄瓜成熟挂在黄瓜架上,顶花带刺流露芬芳。那水灵灵的水萝卜静静的长在黑土地上,绿叶红根又脆又香。农家小院里,鸡飞狗跳猪鸭戏草。特别是老母鸡,下蛋后就“呱呱”大叫没完没了,直到主人赏它一把米吃,它才停止大叫乖乖把米叨光。
开锄铲地前,拉岗屯传播起一条可靠消息:洪英子和张傻子要结婚了!
老农们说:洪英子没家,知青点就是她的家。知青们都是她的“娘家人”。知青们是她婚礼中的“上亲戚”。是嘉宾。久哥就问老农:我们“娘家人”该准备什么?到时候该怎样做?老农告诉他:屯子里的姑娘在“出门子”(结婚)三天后,就和新郎带“离娘肉”回娘家,娘家人要好吃好喝好招待。现在你们当娘家人要做的就是常到老张家去“挑理”,看他们对结婚各项的准备周不周到。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这时候你们娘家人权威最大,婆家人绝对听你们的。
于是,久哥我们一起来到张傻子家。老张家小院里有好多人,正忙忙活活在苫房。只见土房前后立着“交手杆子”,上铺木板,站在交手板上的人,把用铡刀铡齐头的谷草递给房顶上的徐大爷。徐大爷就铺平谷草,再用“苫房板”把谷草拍平,然后抹一层泥。再铺下一捆谷草。那谷草真是好东西。可以用来喂马、喂牛、喂驴、喂骡子。还能用来垫猪圈、苫房、还能用来裹满泥巴做“拉合辫子”砌墙。还能用来编鸡窝,让鸡在窝里下蛋。还能用来铺炕……怪不得屯子里土路上的小孩子在玩耍喊“张大嫂张大嫂,上南园摘豆角。一把豆角还没摘到,肚子疼往家跑。跑到家捞捆干谷草,赶忙生个大胖小”。
张傻子他妈,那个小脚老太太对洪英子贼好,张口闭口“咱姑娘”地叫着。见我们到了,那小脚老太太就喊:“哎呀,娘家人来了!快进屋炕上坐。你们娘家人功劳太大了!把咱姑娘养的又白又胖的。谢谢你们知青们了”!她把我们让进屋后,又喊“傻儿子,快给娘家人烧开水,炒瓜籽,分喜糖”。把那洪英子说的满脸红云。
新婚的北炕己砌好烧干,上边铺好了(用高粱杆皮编织的)新炕席,房杆子上挂起花布“幔子”,(睡觉时可放下)腕子炕上新好上两口红柜,上面是画的是红花绿叶图。张傻子边给我们用大碗倒开水,边幸福地说:“嘿嘿,知青同志,有招呼不到地方请多包涵,千万别挑理。这新房准备差不多了,就差糊墙了……
我们都留下来给新房糊墙。那糊墙就是用旧报纸把墙和天棚靠排糊一遍。先在旧报纸上刷酱子,然后,上下左右对齐一张挨一张的粘贴好。我们大家一齐动手,认真仔细地糊完了墙。又在墙中央贴上了毛主席像,在窗户纸上贴好大红的“喜”字。傍晚时,徐大爷他们也苫好了房子。张家小院里就摆上几张八仙桌,来帮工的人们都坐在黑土地上的桌前,开始吆五喝六,喜气洋洋地吃饭喝酒。引得一群鸡鸭鹅狗围过来,动眼不动口的观看。特别是那几个狗;一改往日的凶焊,有的摇头摆尾跑来跑去,有的后腿软前腿直地乖坐在黑土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人们,极尽温顺。仿佛和人们一样开心高兴。
吃饱饭后,洪英子和我们一起回到知青点,她坦率地告诉我们:她和张傻子搞对象有半年多了。此前,赵队长也几次明确地向她示爱,她一直是婉言拒绝。当赵队长得知她和张傻子“好”到底后,曾单独约她到西南地气愤对她吼:你以为我会打跑腿子了?我要娶个比你政治条件好的女人做老婆……
洪英子结婚那天,一辆马车早早来到她娘家——知青点接亲。那马车上铺着棉被,马头上系着红布条,一车喜庆。女知青们给洪英子梳头化妆披红挂绿,不想那洪英子离开知青点坐到马车上却“哇哇”的哭起来了!这本来是屯子里姑娘出门子的老规矩。姑娘出门子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都要哭。是新娘子难舍难分骨肉亲情才哭的。可那洪英子哭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情真意切。最后哭诉:“妈呀!爸呀!我今天结婚了!是“娘家人”知青们给我送亲……”她这样的边哭边说,让我们知青包括赶车的老板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悄悄地流下眼泪。
马车绕屯子向左一连转了三圈,这是屯子里小伙子娶媳妇迎亲的老规矩。娶媳妇是向家里迎亲进人,向里不向外,向左即向里。马车送亲到老张家后,张家小院一片欢腾!桂茹给洪英子擦干眼泪,由披着大红的张傻子抱下马车。这时,喇叭匠扬起脖子使劲吹喇叭,锣鼓手卯足了劲挥棒子敲打锣鼓。同时,鞭炮也点火齐呜,“二踢脚”腾空炸响,“麻雷子”就地开花。一片喜庆一派欢腾!每个人都是一脸幸福。
结婚大典开始了。赵队长是主婚人,他穿上一套新衣服,格外精神。新娘新郎在伴娘拌郎桂茹和久哥的陪伴下先向毛主席像三掬躬,然后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入洞房。
接着大摆宴席,老张家的东西两院前后邻居及门前土路两边,都摆上了桌子。大人小孩男女老少纷纷就坐。只见“方盘手”油头滑脸,“呼哧呼哧”小跑着瑞举着方盘来来往往给每个桌上送菜送酒,别人都越吃越喝越开心,而方盘手则端举着方盘越跑越快,脸上的汗水就越多。我们知青是上亲戚,就坐在新娘北炕的新炕席上,由小脚老太太和赵队长徐大爷亲自坐陪。新娘新郎不断给人们敬酒敬烟,每一轮都是从我们上亲戚这桌上打头开始。
人们都开心极了,高兴极了,吃饱了喝足了。一些人还是不依不饶,不肯离去。非要等到晚上再闹洞房。
晚上,屯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老张家灯火通明。我们回到知青点不久,赵队长就也来了。他说:走,我带你们闹洞房去。久哥说:不行。徐大爷告诉我了;知青是娘家人,娘家人不能闹洞房。赵队长又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守旧。再说,你们知青又不是真正娘家人,不闹白不闹,闹了算白闹。走吧。就这样,我们除陈东风腰疼上炕休息外,我们都和赵队长出来去闹洞房。
赵队长带我们踏着月色猫着腰,迈着小步,提高裤腿向当年鬼子进村一样悄悄来到老张家后窗下,赵队长先上去用舌头舔湿了窗户纸,然后用手指慢慢把窗户纸捅出个小洞。又小偷一样趴上去,透过窗户纸上的小洞看里边的情况。然后,他悄声告诉我们:他俩开始脱鞋了、上炕了,等一会看他俩谁主动。不等赵队长说完,桂茹也过去趴在窗纸上看里面。这时,里面吹了灯。使桂茹啥也没看到。她悄悄告诉我们:张傻子雨点般亲吻洪英子,洪英子推开他,就吹了灯!她话音未落,苞米地里突然窜出一条狗,那狗不分好歹对着我们“汪汪”就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我们只好草草收场匆匆收兵,向那条狗认输了。可那条狗还是把心里发虚的我们追出老远。这场景,正应了屯子里当时的那个民谣:“狗咬谁?咬李逵。李逵来干啥?给愣小子来保媒。愣小子你快长大,长大干啥?娶媳妇安家养妈。娶媳妇干啥?点灯——说话,吹灯——做伴”。
至于洞房里到底谁主动出击,谁先发制人?据赵队长和久哥说:没准儿,至今仍是个迷。
(作者系黑龙江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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