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在此定格
陈恂旭
往事不堪回首,可睡梦中又无数次踏上那片曾度过人生最美好年华的黄土地----蒙城,我的第二故乡。着粗布衣的淳朴老乡、四散流放的猪羊、草屋、土坯墙、油灯、红干子,更有村东头那所破旧的学校......。离开整整二十年了,如烟的岁月,却无法让那“战天斗地”的年代飘忽逝去。
灯下,我再一次端祥起插队多年留下的唯一一帧微微泛黄的相片,它陪伴我至今,格外珍惜。那是一帧“蒙城县彭集学校七六届初中毕业班师生留影”的集体照,时光在1976年12月17日定格。十年浩劫刚结束,阴霾散尽。百废待兴。那天淮北大地寒风凛冽,没有阳光,下午文化站负责人孟凡训及助手手扛着摄影机来到学校,小小的操场上,背靠南墙,在曹树仁校长的安排下,找来了四五条长凳----那是高年级学生自带上课用的。全校十二名教师,毕业班二十三名学生(男同学十七人,女同学六人----那年头丫头大都不让上学,能上到初中毕业实属佼佼者了)也没太多的讲究,戴棉帽的、单帽头的、盘腿的、坐的、站的,其中一个矮个学生站在小凳上。实在是太冷,不少师生把手笼在袖管里,9年同窗,即刻分手,难免唧唧喳喳,没完没了。摆好一个架势,纠正一部分师生的面部表情,忙碌了好长一阵子,面对那个遮住黑布的大匣子,摄影师终于按下了快门,留住了稍纵即逝的一瞬。一礼拜后,孟凡超老师去三义集,捎回了相片。望着夹杂在前三排、右数第四个的“蛮子”,我自我感觉还行,那时正年轻,长得还算凑合。
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实则文化沙漠的年代,“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我,却当上了大队学校的民办教师,为人师表,教育广大贫下中农的后代,一直到大批知青返城的七八年底,我当了四年教师。六九届,文化底子薄、基础差,我大都吃住在简陋的学校。摇曳的煤油灯下,备教案、批作业,稍不注意,油烟薰黑了耳畔。四年里我无数次读书至深夜。那是什么年代,钱少,书更少,为了说服张春明老师让出那本1946年版的《辞海》,我软缠硬磨,花了两双胶鞋的代价----当时属紧俏商品之例。得手后,令我惊喜不已。我努力过,全身心投入过,虽然也曾因工作不顺而懊丧过。至今相片上的老师都能叫出其名姓,住哪个庄。二十多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想起了千里之外,在先哲庄子故里的那段岁月,除了浏览一下少量的文字记录外(日记、信件),总会不由自主地从工具书里取出这帧老相片,久久凝神痴望,脑海里又活跃起那群天真贫困的学生。我想在不太长的时间里,再踏上那块曾哺育过我的千里大平原,回望一下当年的师生,那个至今是否依旧的学校......。
(本文作者:1969年插队三义公社,现在上海<解放日报>社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