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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岁月
陆树全
前些日子接到一位老同学约稿,要我写点慰问团的回忆文章,由于近年高血压病缠身,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说话也有点颠三倒四的,所以,要我写文章,真有点勉为其难了。然而,说起慰问团和知青的事,那确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段经历了。
记得1969年的冬天,我随慰问团去了安徽淮北,分在蒙城县,和我在一起的还有方景照(已故)、沈少君、陆崇德、郭渭(已故)等同志,任务是看望、慰问在那里的上海下乡知青,协助当地做好下乡知青的安置巩固工作。
从上海到安徽淮北农村,无论是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都是个天差地别的变化。我们除了一个月在县城休整学习几天外,多数日子是跑农村,到知青点去,和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由于当地交通条件差,去看望知青,主要是靠步行,每次出发,不论男同志、女同志,大家都背着行李背包,一天走上几十里路是平常事。热天顶着烈日,冷天冒着寒风,遇到雨天就更惨了,乡村的泥路又烂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沾上了一身泥巴,背包越来越重,真是步履艰难,狼狈不堪。当时,就凭着一定要关怀保护好下乡知青的一种强烈的责任感,我们谁也没说过一句怨言,大家互相照顾,互相勉励,不停的赶路。到了知青点,就像是到了久别的家门,知青会热情地招呼上来,帮我们解行李、拎背包,给我们打水洗面,倒上一杯热水,问寒问暖,真是他乡遇故人,情深意更亲。在这种情况下,谁也说不清是谁慰问谁了。我感到,这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和特殊的环境里,我们和下乡知青二代人之间结成的一种厚谊深情。
知识青年从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到了农村,走上了独立生活的艰难历程,他们面临的困难和问题,要比我们多得多,关心、保护知青的健康成长,就成了我们慰问团的神圣责任。凡是哪里有上海知青插队的地方,不论路有多远,我们一定得去看望他们,这是党和政府的重托,也是广大家长的嘱咐。我们每到一个知青点,看到下乡青年住的是泥墙草棚,吃的是蔬菜粗粮,干着艰苦的农活,我们的心都感到一阵苦涩。通过普遍访问,我们就把了解到的知青中存在的问题,集中整理成局面材料,及时向当地有关领导汇报,争取妥善解决。例如,看到知青住房、口粮不落实的,我们就跑大队、走公社,要求尽快予以解决;看到有的知青水土不服,发了皮肤病、肠胃病等等,我们就一面向当地求医问药,一面向上海有关部门反映,请求给予支援;听到哪里下乡知青遭到迫害,我们就赶到哪里,进行调查了解,及时向当地领导汇报,协助当地组织进行处理。当然,我们为他们做的实在太少了,有时想为他们多解决点实际问题,但常常是心有余有力不足。因为,我们当时的处境也是相当困难的,我们是一无钱、二无权,就凭着对下乡知青的一分热情,一分爱心,一分责任感。为了与知青思想上多一些沟通,我们常常利用他们空余时间,和他们坐下来促膝谈心,从生活、劳动、学习情况谈起,一直到人生、理想、大家都是敞开思想,各抒已见,有时免不了会发生争论,当然,气氛总是热烈、亲切、融洽的,知青想得最多、说得最多的内容,主要是怎样推广科学种田,发展农村经济,怎样发展农村教育事业,提高农民的文化知识水平,怎样搞好农村的合作医疗工作,改善农村医疗条件等等,却很少讲他们自己当时遇到的一些困难问题。使我们感受到他们的心里都蕴藏着一团火,都想在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里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为改变农村贫困落后的面貌,贡献出他们的青春。这些就是我们当年所熟悉的上海下乡知识青年的精神风貌。
冬去春来,我们第一批慰问团在安徽农村先后度过近四个寒暑,与下乡知青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回忆当年在慰问团的这段经历,确实使我感慨不已,最使我难以忘怀的,还是这批我与之生活过的下乡知青,他们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以至把宝贵的青春都永远留在了农村!他们当年那种吃苦耐劳、战天斗地、意气风发、敢于拼搏的形象,至今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之中。现在,他们绝大多数已经回到城市,许多人学有所成,成为有用之材,不少人被推上了各种领导岗位,挑起建设祖国的重担,这是多么可贵的年青一代!我在退休之后,花了三年时间,把上海知青上山下乡的史实,作为专门一章,写进了《上海劳动志》,也算是我对他们的一种永志的怀念吧!
(本文作者:原为上海市上山下乡办公室第一批慰问团成员,现已从市劳动局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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