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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场
打场，就是给黄豆脱粒。用的是一种较原始的方法，每年到了11月份左右，气温已降到零下10多度了，打场就要开始了，否则年前交不了公粮，换不来钱，那么就没法过大年了。
打场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大伙儿挑着水桶，到泡子里砸个冰窟窿，等水冒上来后，就挑水浇场院，这可是大自然给的恩赐，那水往场院上那么一浇，一会儿就冻了，什么爆土、地缝全没了，变成一块坚硬的冰场院，这样在压场的时候可以减少黄豆的损失，还干净。接下来是拆垛铺场，拆垛可是个力气活，那垛有三米多高，要是碰上那年大雪，那垛就更难拆了，这个黄豆垛上面盖着厚厚的雪，把这垛压得坚坚实实的，那杈子把都撅断了好几根。铺场就轻巧多了，那一大堆黄豆用杈子顶着那么一推，就在冰场面上滑溜着走了，要推到那，就乖乖地就到位。铺完场就是压场了，有用马拖着石磙子的，也有"二八"车拖着大石磙那样一圈一圈地绕着圈压，等压了几圈接下来就是翻场，还是拆垛、铺场的那帮人，一字儿排开，人得站在上风头，否则那灰、土尽往你脖子里钻，每人一把杈子边翻边抖搂，这样才能翻得透，等第一遍翻完，再接着压，这样来回三四遍，就可以挑豆杆了，把脱粒完的豆杆往场外挑，剩下的就是满场院黄澄澄的黄豆粒了，接下去就是堆场了，有拿木锨的，就用马拉的大木板的，把满场的黄豆堆成堆，那一场黄豆就算打完了，在打第二场的时候，还需挑点水，补补被压坏的场，就可以打第二场了。那时侯干活，仗着年轻，真是玩命的干，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大伙都脱了棉袄，有的只穿一件运动衫、棉毛衫，只见背上、头发上结满了白霜。有时为了赶时间，还组织了什么青年突击队，楞是72个小时不下场。那时的劳动报酬是少得可怜的，也就是每天九、十个工分，这个工分也不知道值几个钱，要到年底结算，看收成，好的年头、好的生产队，每十个工分也就二块钱左右，碰到差的队就变成几毛钱了。可一到队里分红了，大伙儿还是乐呵呵的。黄豆打下后除了交公粮，就是榨油，次的留下做马料，还得留下种子，来年再种。那黄豆榨出来的油，炒白菜那真叫香呀，现在是吃不着了。
打 渔
开江了，跑完冰排，过一段时间，水也不那么凉了，就可以修理一下船、整理一下网，下江打渔了。每年打渔都上东屯，说是个屯，其实没有住家，因为这个屯在江边，可能是备战的原因，都迁到牧羊场去了。江里的鱼还真不少，有细鳞、虫虫，更有大鳇鱼，有一次网上一条大鳇鱼那才叫大，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鱼，在江里整整折腾了五个小时，才把它拖上岸，叫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那鱼头搁到驾驶楼顶上，那鱼尾巴还搭拉在地上，现在江里可能没有那么大的鱼了。打渔是个累活，又危险，因为时不时的老毛子的小汽船来干扰你一下，掀起的大浪能把那打渔船整翻。也有打不到渔的时候，大伙只能垂头丧气了。最高兴的时候是开饭的时候，用三根木棍支个三脚架，吊上煨得锣（水桶），有的人捡柴生火，有的收拾鱼，就着江水炖江鱼，撒上一把盐，那个味道才叫鲜呢，一般的人到现在可能还没能尝到这个味道，等饭吃完了，那打渔时弄湿的衣衫也烤干了，收拾一下网具，装上马车就可以准备回队了，要是那天打的鱼够多，那么大伙儿一路上有说有笑，一会儿就到队上了，队上的乡亲们也会在村口象迎接英雄凯旋那样兴高采烈，因为大家都可以尝尝鲜了，要是那天打的鱼不够多，那么一路上大家就会少言寡语抽闷烟，快到村口时，来迎接的人一看车上人的那个熊样，就知道是怎么一会事了，就各自回头，该回家的就回家，该干啥的就干啥。要数那次打到一条大鳇鱼的一天最热闹，那时信息传递虽然没有那么灵，但有反应快的一看那大解放往东屯跑，就知道有家伙了，好几个大嫂早就等在马号，因为队长说那鱼要拉到马号大家分，手里拿着刀，等大解放一到，把大鳇鱼拖下地，就抢着去割那大鳇鱼的鼻子，说是那玩意儿下奶最好。大鳇鱼被大伙儿瓜分了，剩下许多拉到县城还卖了些钱。
打 草
每年要上老白河打草，为的是给牲口们准备一冬的口粮。打草可是个苦加累的活。打头刀的是老把式，他必须掌握好速度、幅度，那样大伙儿才能跟上，且打出来的草齐整。打草最怕的是蚊子和小咬，有时还能碰上马蜂窝，所以天气再热，都得戴上蚊帽，或扎上纱布，即使这样，也只能挡挡蚊子，最可恶的是小咬，纱布挡不住它，一个劲地往你头发里钻，直咬得你头皮发麻、烦躁不安。最喜欢听的是那老把式喊一声："龙头山白了"，那就是一场大雨马上就要过来了，大伙儿可以收刀回帐篷休息了。草甸子的天真是孩儿脸，出工时天还好好的，一会儿就看见龙头山白了，那么一场大雨会跟着你跑，有时没来得及跑回帐篷，就眼看着那大雨跟着你过来，草地上一阵白烟，就把你淋个透湿，好在是夏天，对身体没有多少大碍。还有在草甸子大便那可是个麻烦事，有第一次去打草的，一次方便回来，被叮了满屁股的包，没拉完就被蚊子叮回了帐篷，把大伙乐得，有经验的告诉说，你方便去得在上风头打一堆蚊烟，人就蹲在烟雾里，就可以避遭蚊子、小咬、大虻的袭击了。说实在的，咬是咬不到了，可方便好了已是泪流满面、一身烟火味，也不是好受到哪里去，但总被咬一屁股包要好得多。伙食要比在队里时好一些，经常用挂网到老白河里挂些鱼来尝尝鱼腥，队里也会为了犒劳一下前方的将士，时不时送些猪、羊、牛肉来，蔬菜也是很新鲜的。寂寞的长夜最难熬，没有娱乐、没有歌声，更没有电视，只有那满天的星星和野狼嗷。到了有拿草的上来，可能会给你捎来一、二封家书，你会到帐篷钻到蚊帐里读上好几遍，读到有高兴的事，你会心情舒畅好几天，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那么你会沮丧半拉月。好在打草是季节性的，也就一个多月就可以离开堆满草垛的草甸子，就等着封冬后马爬犁来拉草了。
打 火
那年大兴安岭、塔河大火，全国都知道。可惜大部分知青已经返城了。没赶上打那次大火，但在呼玛的十年里也打过几次火，有七棵树、十八站、椅子圈等等。打火很有意思，实际上是去放火，是真的放火，那叫打防火道，就是那火在东北面往西南面烧来了，你得在大火烧过来之前，先放火，烧出一片焦土来，以防止东北面的大火继续往西南面烧，起到阻止火势前进的作用。有时也事与愿违，风势一转放的火就蔓延开了，有时一发不可收拾，只能逃命要紧，碰到大的火头，六、七米宽的马路不在话下，一窜而过，有时令你措手不及，有一次，在七根树那边就是，打火大军浩浩荡荡乘在大解放上奔赴打火前线，没想到还没有火场，风向一转，大火眼看迎面扑来。赶紧掉头撤，只见大解放开足马力在过来的路上疾弛，后面大火熊熊紧跟其后，一路追随而来，好在风向又转了，打火大军才脱离险境，否则后果难以想象。最苦最累要数那帮当兵的，那真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冲锋在前，有空投的物资先要维持秩序，还要让老百姓先享受。我们虽然是民工，但也不甘落后，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倒也有点荣誉感和成就感的，当然纪律方面就比部队差了，如果经过什么供销社之类的，那小店肯定是要遭殃的，还美其名说："老子在为国效劳，吃你点、喝你点又算什么。"所以在火区的小店如果知道打火大军要经过这里，那么早就关门走人以防不测。等打火大军过来，再回来开门。那没有被砸开的店就是幸运的了。
打柈子
每年到了11月份，那就要准备进山打快点打柈子了。由于气候寒冷的影响，上山打柈子是为了准备明年过冬的烧柴。放倒了多少大树，也记不得了，反正现在要是追究的话，应该是够上枪毙了，因为你破坏了大面积的森林，压死了不计其数的幼树。记得第一年上山打 子，那地方离村子不远，也就七、八里地，就可以找到很好的树头了。而过了六、七年，要上山打柈子，找点好的树头，那就要到离村子三、四十里地以外去了，你想，仅六、七年的工夫，就烧出去三十多里地了，这个破坏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打柈子是个技术活加力气活的综合，说是技术活，首先你得学会收拾快马子锯，那锯你如果收拾不好，那么你在放树的时候就等着挨累吧。你会锉锯但不会拌料也不行，料小了不走道，不下锯，料大了拉不动，同样不下锯，必须拌到合适了，才下锯，出锯末爽，又轻巧、又快，你还得会看树头，看准了这棵树怎么倒，才能不伤人，这也是个技术。看准了树头的倒向，你就可以掌握它，让它倒的位置方向好一点，对下一步锯段也是个帮助。大树放倒后，要打枝桠、去树梢，再把它锯成50公分左右一段一段的，劈成三角块就可以码柈子了。这码柈 子也有学问，一般我们把打好的柈子码成2米长、1米高、50公分宽的那样的垛，称一个柈子，码够了尺寸，那么一个 柈子算完成了。你别看找树头、打枝桠、码柈子是都有学问的。一上来我们知青总是打不过他们贫下中农，怎么搞的，是我们的锯没有收拾好；还是我们的力气不够？后来看出门道来了，我们放树都挑直溜的落叶松、华树之类的，而他们找的都是歪歪的、七扭八歪的树放倒；我们打枝桠是贴着树杆打的，他们是在枝桠离树杆五、六寸的地方打的，我们把笔直的树段一劈四，粗点的一劈六，实实在在地码起来，一个柈子要比他们的多十几块，甚至更多，后来我们也学着他们干，把木块利用枝桠等都支楞起来，速度是赶上他们了，结果码出来的柈子大的窟窿连人都能钻得过，在验收的时候，又是不合格，说是要推倒重来，真是得不偿失，看来偷工减料在任何时候都是行不通的。打柈子离开村子的时间最长，要到过年才能下山。那时的伙食也较差，每天土豆汤、窝瓜干汤、通粉馒头、高粱米粥，吃得直倒胃口。难得下山，弄点冻猪肉、粉条，就着黑河小烧，那就是神仙过得日子了。
（作者系黑龙江呼玛县荣边公社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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